谢氏头痛的揉揉额角：“你都说了变数多，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想出法子的？我是不行了，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这事只能由母亲与父亲去解决。”
“也好，父亲母亲见多识广，定能周全此事。”徐乐婉知道他们记在心上就放心了。
“你也别整日窝在府中，虽不能明着出去踏青赏花，下午陪我去趟铺子吧？就当散心了。”谢氏问道。
“好。”徐乐婉应下。
“嗯……”谢氏犹豫了一瞬，“南阳王的王妃回京了，年底的宴会上，我同母亲与她碰过面，看着好似……对我们有怨气。说来也正常，毕竟刘国公的案子是父亲全权审理，才拔出萝卜带出泥的牵扯到南阳王。你在外面如果遇到她，记住，能避则避。”
“大嫂是觉得她会为难我？”
“不好说，”谢氏思索片刻，“当下咱们顾府风头正盛，一般府邸不会主动招惹。可南阳王就算卸了军权依旧是王爷，他也有多年的军功傍身。而王妃怎么也是皇家儿媳，即便做了什么事，圣上不过是训斥几句，到时吃亏的不就是咱们了？
“大嫂跟着你大哥在北疆住了那么久，什么人都见过，不怕她。你还小，脸皮薄，犯不上与她计较。”
“婉婉谢谢大嫂为我考虑的这般贴心细腻。”徐乐婉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位大嫂真不错，有长嫂的风范。
“都是一家人，说谢就见外了。”谢氏嗔怪的看了她一眼，遂又叹了口气，“京中关系就是这样，像一棵盘根错节的树，处处都是关窍，时时都要留心，过得不好了被人笑话，太好了又担心人嫉妒，永远没有恰到好处的时候。”
徐乐婉听着，心中念头翻滚：皇权至上，身为臣子的全副身家都在别人的手中，怎么可能过的“恰好”呢？要么被踩在尘埃中，要么……
午后，妯娌二人相携出府。徐乐婉守孝期穿的素净，谢氏特意也换了一件颜色内敛的衣裙，走在一起，如同姐妹。
随着马夫的一声轻喝，车厢晃动，搅乱了顺着车棂投进来的细碎光斑。
谢氏坐稳了身子道：“我们先去西街的米行看看。这两年百姓收成多了，冬季不需再设粥棚，我还是命人买下不少。种的粮食卖的出去，农家日子才好过。再者，咱们顾家养着这么多人，手里有粮才放心，所以这间米行，在众多铺子中，算是不挣银子的。”
徐乐婉心思一动：“这样的铺子，可以在各地多开几家，丰年囤粮，灾年放粮，也算积德行善了。”
“母亲也这样讲过，她还说顾家虽是为了保家卫国，到底手中杀孽多，世代都背负着数不清的人命，开粮仓赈灾，权当还了一点人间债。”
谢氏说着掩唇轻笑一声，“在这点上，你与母亲还真是相似，我就想不到这些，心里盘算的都是银子。”
“粮食只能果腹，有了银子才能做更多实在事。”徐乐婉宽慰道，“源源不断的银钱能送往北疆，还不是靠着大嫂将生意打理的好？”
谢氏听的心花怒放：“怪不得母亲喜欢与你说话，你这张嘴啊，惯会哄人。”
徐乐婉冤枉：“肺腑之言，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呢。”
春季忙着耕种，米行果然没几个客人。偶尔来一两个，也是在询问将家中的陈粮卖了，价格几何的。
谢氏查了查账本，又询问了一些事宜后，没多做停留便拉着徐乐婉走了——：
“去成衣店，我们没有做布匹的生意，而是买了一些江南的料子，直接做了成衣来卖，眼下买春衫的多，江南花色又以鲜亮为主，生意很是不错。”
……
一圈转下来，徐乐婉佩服的五体投地，世家大族的长媳，果然非池中之物。那么多生意，每家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掌柜的与伙计也是样样拿得出手，机敏、稳重，不急不徐，条理分明。
“嫂嫂威武。”徐乐婉诚心诚意的拱手鞠躬，“我就说这些生意交由大嫂没问题吧？若是给我，我可打理不成这样。”
“调皮！”谢氏作势要用团扇拍她的手，“我年长你那么多岁，多点经验是应该的，等你到了我这个时候，肯定比嫂嫂做的更好。”
“那不见得。”徐乐婉连忙否认，“我呀，是个待不住的性子，再南北的跑几次，说不定京城都不想回了呢。”
忽地她觉得自己这样讲不合适，自己不想困在京城，大嫂就想吗——：“大嫂在北疆生活了多年，会不会也觉得京中琐事令人烦闷？”
谢氏却摇头：“也不见得，在哪里都是生活。京中至少要比北疆生活富足很多，看着这些花红柳树，也就不觉得闷了……主要是我留在京中打理好一切，父亲与夫君，在北疆就好过很多。”
“呃——”徐乐婉汗颜，她确实考虑自己的多一些，顾家只是顺带。
“不过你跑有你跑的好处，”谢氏将话柔和的转回到她的身上，“正因为你不辞辛苦的奔走，顾家的家业才有了今日这番光景，这一点，大嫂远不及你。”
“大嫂又与我客气。”徐乐婉也尝到了被人哄的甜头，心情瞬间雀跃。
“少夫人，二少夫人，到了。”
马车停下，车厢外传来下人的通禀。
“走吧。”谢氏起身，“这茶楼环境安静，里面的茶点很是不错，咱们在此稍作歇息再回府。”
“听大嫂的。”徐乐婉跟在其后。
茶馆的门面并不张扬，仅悬着一块乌木素匾。
一行人并未直接进去，而是由候在门边的管事娘子领着从旁边小门进去，走过一条巷子般的路段，向着后院而去。
拐过一段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处精巧独立的小院落。院中一棵海棠树，枝头已经鼓起花苞，挨挨挤挤，透着一抹粉红。树下设了秋千，待到满树花开，坐在此处应是不错。
徐乐婉忍不住想起了徐府的两株海棠树，说是她的海棠院，却不知盛放时是何场景。只是当下，还是别去了。
“两位夫人请稍坐，茶水与点心这就送上来。”管事娘子恭敬的将人带到便退了下去。
“环境怎么样？”谢氏笑着解下披风，“这等去处，在北疆可没有。”
“很好。”徐乐婉用力点头，“我竟不知，京城还有这种地方。”
“你天天在府中鲜少出来，当然不知。”谢氏笑着洒下豪言壮语，“以后大嫂带着你逛遍这京城。”
徐乐婉连忙攀上她的胳膊：“那婉婉可就仰仗大嫂了。”
言语欢笑间茶水点心送上，二人刚用了一块，下人突然来报：“启禀少夫人，成衣铺子中掌柜的命人传话，请您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