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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育贤女学开学与粤垣电灯开工

1901年5月16日,广州西关,逢源西街尾。

此处是广州城厢烟火气最盛的市井旺地之一,而在这一天,一座临街的张家宅院却透出与往日不同的气象。院门敞开,两间铺面已被改造得窗明几净,院内新搭的彩棚下,悬挂着“育贤女学开学志庆”的鲜红绸缎,在岭南温润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夺目。这里,即将举行一场石破天惊的典礼——由年仅二十三岁、刚从夏葛女医学堂毕业的女西医张竹君创办的“育贤女学”正式开班。首批三十名年龄不一的女生,即将走入课堂,这不仅是广州,更是岭南大地由本土士绅民众自发创办的第一所女学,标志着女性教育权柄从“教会主导”真正转向“本土自主”的历史性开端。

清晨,锣鼓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巷的宁静。一代洪拳宗师黄飞鸿身着藏青长袍,神情庄重而欣慰,亲自率领宝芝林的醒狮队而来。六名精干弟子手持威猛的狮头,锣鼓开道,气势非凡。好奇的民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巷子挤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想亲眼目睹这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女学开学”。

台阶之上,创办人张竹君卓然而立。她未着传统裙钗,而是穿着一身素雅而干练的月白立领衫裙,这是新式女学生的装束,也是她志在革新的无声宣言。身旁站着的是她的挚友与坚定支持者徐佩萱(即后来的革命家徐宗汉,黄兴之妻)。两位年轻女子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信号。

“竹君贤妹创办女学,开广州风气之先!宝芝林上下凑了些心意,略表祝贺,望学校人才辈出,为国育贤!”黄飞鸿抱拳拱手,声若洪钟。话音甫落,锣鼓节奏骤然激昂,金睛醒狮应声舞动,矫健腾挪,在人群的阵阵喝彩中,最终一跃而上台阶,狮口一张,衔下“育贤兴学”的贺联红绸,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

狮舞既毕,进入更实在的环节。张竹君与徐佩萱引导着那三十名神情中带着羞涩、好奇与渴望的女学生列队上前。黄飞鸿则代表未曾露面的资助人王月生,将一批珍贵的捐赠物资郑重交接。打开木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女子修身课本》《算术启蒙》《生理卫生图解》等崭新图书,更有算盘、缝纫机零件、乃至医用镊子等前所未见的教具。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明确用于“勤工俭学”的工具:刺绣绷架、织袜模具,乃至十台缝纫机和五套完整的医用器械。黄飞鸿拿起一把闪亮的医用镊子,对学生们,也是对在场所有围观者朗声道:“王先生说了,这些是给女学生勤工俭学的工具。学了本事,能自己挣钱,比等嫁妆实在!”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有惊诧,有不解,但也有不少赞许的目光。

张竹君趁热打铁,她捧起一本《女子算术》,目光扫过台下稚嫩而认真的面孔,以及她们身后神情复杂的家长,声音清越而坚定:

“今日育贤开学,不为教女子‘三从四德’的旧学问!我们要教的,是算账、识字、懂医术——女子能自立,方能为女、为母、为社会之健全人格!”

没有迂腐的空谈,只有切实的路径。这番话如一块巨石投入沉寂的湖面,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许多家长的眼眶湿润了,他们或许不完全懂“女权”“平等”的大道理,但他们听懂了“自立”与“本事”对女儿未来意味着什么。

张竹君此举,绝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其独特经历与时代浪潮碰撞的必然。

她出身广州官宦富商之家,祖父张达才是知名茶商,父亲张世蒸乃三品京官,精通数学,母亲亦是开明知性的老师。自幼饱读诗书,却不幸在八岁时罹患怪病,半身瘫痪。家人遍请中医束手无策后,最终将她送入当时尚被多数国人排斥的西医院——博济医院。在那里,美国传教士医生嘉约翰的妙手使她得以痊愈。这次经历,不仅让她重获健康,更在她心中埋下了西医的种子。

从此,她立志学医,书房成了她最痴迷的天地。长大后,她毅然找到嘉约翰,跪求收录。尽管嘉约翰欣赏其勇气,但当时医校从不收女学生。命运的转折发生在孙中山——嘉约翰最器重的学生之一的劝说下。孙中山以女性疾病由女医生诊治更为便宜为由,极力斡旋,最终促成嘉约翰破例。1897年,张竹君成为博济医院附属南华医校第一位女学生,亦是中国第一位女西医学生。

1899年,她以优异成绩毕业,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西医。她进入以妇产科见长的柔济医院实习,更深切地体会到女性在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困厄。她曾与富商子弟卢少岐订婚并支持其留日,但最终因卢家人无法接受她“抛头露面”的行医事业而解除婚约。此事并未击垮她,反而让她更加清醒:女性若不能经济与精神独立,终将受制于人。

行医愈久,她愈发明了,仅医治身体的病痛远远不够,必须破除女性心中的枷锁。于是,创办一所传授新知、技能,旨在培养独立女性的学校,成了她必然的使命。在徐佩萱等志同道合者的鼎力相助下,育贤女学应运而生,这比清政府正式颁布女学堂章程早了整整六年,堪称“全粤女学之先声”。

招生专收8至18岁女生,不限基督徒,直指“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俗。

课程以国文、算术、地理、天文为基础;缝纫、编织、卫生常识为技能;尤以张竹君亲授的西医常识与人体卫生为特色,开创广东女校“理科教育”先河。

经费依靠学费、徐佩萱变卖嫁妆所得及街坊富太太捐助,并实行“学费减免”,允许贫寒女子半工半读。

创刊不久的《岭海报》连续报道,胡汉民、谢英伯等进步人士撰文盛赞其为“女界独立之先声”。两广总督陶模亦默许其存在,只批示“勿涉邪说”而未加取缔,客观上为后续广州女学浪潮打开了缺口。

尽管外界“离经叛道”、“不自量力”的指责声不绝于耳,但张竹君凭借其高超医术积累的人望与人格魅力,赢得了越来越多病患和开明士绅的支持。育贤女学如同一粒生命力顽强的种子,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它不仅培养出广东第一批本土女教师,形成“女学传女学”的连锁效应,更成为张竹君日后组织战地救护队(被誉为“中国南丁格尔”)、践行“教育即解放”理念的起点。

正如张竹君晚年回忆:“那天黄师傅的醒狮在院子里跳,学生们捧着书本笑——我知道,中国女子的春天,从育贤女学的门槛开始了。若再活一次,仍愿为女医生办女学救中国。”

这所藏在西关巷弄深处的女学,最终成长为岭南女性解放的“第一粒种子”。

当黄飞鸿的醒狮在逢源西街为育贤女学的未来欢腾跳跃时,与此地相距不远的珠江畔,另一场关乎这座城市现代化脉搏的仪式——粤垣电灯公司(后世所称“五仙门电厂”)的开工典礼,也正在举行。王月生缺席了女学的开幕,正是因为他身处这个看似更宏大、更“进步”的场合。然而,这里没有纯粹的欢庆,空气中弥漫的,除了河风的咸湿、新翻泥土的腥气与机器润滑油的金属味,更交织着雪茄、茶香以及无形却浓烈的利益算计。这场仪式,表面上是为广州将成为继上海、香港之后中国第三座拥有现代电灯的城市而庆贺,暗地里,却是一场外资主导、买办附和与本土技术理想受挫的尖锐碰撞。

五仙门,自明清以来便是广州对外通商的重要水陆码头。此时的长堤尚未完全筑就,岸线略显杂乱,停泊着几艘冒着黑烟的小火轮,远处十三行的旧日繁华依稀可见。仪式现场临时搭起了一座竹木主席台,悬挂着“粤垣电灯公司开工志庆”的鲜红横幅。台下数十张藤椅上,坐着衣冠楚楚的中外宾客,外围则挤满了看热闹的市民和码头工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主席台旁那座精致的一比五十电厂模型。钢筋混凝土的框架、工型钢柱支撑的结构清晰可见,尤其是南立面那条长达六十三点六米的微缩骑楼长廊,檐角甚至还挂上了小小的灯笼——这是设计师,澳大利亚建筑师亚瑟·威廉·帕内特意要求的“中西合璧”点缀,试图让这工业庞然大物更容易被本地审美接受。

宾客阵容泾渭分明。前排是核心人物:英商旗昌洋行Swires的驻广州大班威廉·罗素,以及几位主要的华人买办家族代表。后排则是外籍工程师、粤海关官员以及一些被邀请来装点门面的地方士绅。

威廉·罗素:五十余岁,红脸膛,蓄着浓密的络腮胡,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金表链在马甲前熠熠生辉。他操着一口带着伦敦腔却还算流利的粤语,与身边的买办们谈笑风生,是今天实际上的“东道主”。旗昌洋行,这家19世纪在华最具影响力的英资洋行,通过航运、保险与进出口积累了大量资本,如今正将触角伸向更具垄断潜力的公用事业。

卢华绍(卢九)年近花甲,澳门籍买办巨头,凭借协助澳葡政府管理鸦片专卖起家,后将其商业网络拓展至广州,与旗昌洋行关系密切。他身着酱色暗纹绸缎长袍,头戴瓜皮帽,神态圆融,身边跟着年仅二十二岁、已开始接触家族生意的儿子卢廉若。卢九的角色,是协调本地势力与洋行利益,是仪式中“调和中外”的关键枢纽。

其他买办势力如陈芳家族的陈席儒(怡和洋行买办)代表家族到场,关注电厂未来与澳门的潜在电力供应联动;太古洋行买办莫藻泉的族弟莫应溎,则更着眼于电厂建成后对长堤商业区带来的“照明红利”与地产升值。

仪式在罗素热情洋溢的祝酒词中开始。“诸位先生们!”他高举酒杯,声音洪亮,“眼前这座电厂,将是东方智慧与西方工程技术一次完美的融合!”他指向模型,不无自豪地介绍,“帕内先生设计的钢筋混凝土框架,足以抵御珠江口十年一遇的台风!这工型钢柱支撑的骑楼长廊,既实用美观,又能为行人遮风避雨——将来长堤的商户们,再也不用担心煤油灯在风雨中熄灭了!”

卢九立刻笑着附和:“罗素先生所言极是!鄙人前日带了几位米行朋友来看,个个都夸这建筑‘比西关大屋还坚固牢靠’。更妙的是,发电机房设在江边,运煤的船只可以直接靠岸卸货,不知能省去多少搬运的脚力钱!”

陈席儒也适时补充,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南面这骑楼长廊,将来可是挂招牌的好地方!我在澳门的几家铺子,都想着来广州设分号,这长廊不就是现成的广告位么?”一番话引来在场商贾们的会心哄笑,场面显得愈发融洽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