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当六只天使的虚影手持锁链,如困龙一般将那欲望之肉锁住,而苍也即将以星之剑将其彻底审判时,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尚且未能成器的幼兽的确遇到了最克制它的敌人,从这点出发,或许可以将其的败北看做是优秀的匹配机制的结果。
可偏偏就在苍也长剑即将落下的时刻,她的出现却打破了既定的结局。
“路西菲尔!你在干什么?!”
眼看胜利在即,自己终于看到了取回负之杯并吞噬蛾摩拉,成为完整之兽的希望,却不料苍也竟然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地上的德拉科顿时气急无比。
原本斯卡哈和莉莉丝也十分不解苍也为什么会停下来,但在黑泥分开,看清楚了那个身影后,两人顿时就明白了,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个选择题,能够作选择的人只有苍也,他者没有任何人能够代偿。
而苍也的选择,也决定了这座城市及其中的上千万人口乃至这一整个世界的归宿。
那么他会如何选择呢?
“……………”
苍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少女,哪怕她的唇贴上他的嘴唇,所能感到的也只有一片冰凉。
尽管在看到暴食之兽出现的那一刻起苍也的心底就为此而产生了十分不好的预感,但在看到现实血淋淋的撕开摆在面前的那一刻,苍也内心还是十分痛苦。
到底是为什么,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原本温柔纯洁的少女会沦落到如此模样?
为何即便自己做出了那么多改变,却依然还是未能改变其命运?
心疼自心口蔓延全身,连苍也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的剑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爱歌看到了,所以她眼中的情感越发的炽烈又柔软,视线黏在苍也脸上,充满着依恋。
“对不起,Saber,我是个坏女孩,我最终还是没有没听你的话。”
少女伸出手,怀抱住苍也的身体,俯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但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愧疚,反倒更像是在撒娇,又或者是魔鬼的低语那样。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苍也没有去问为什么,只是这样低声说着。
怀中的少女身躯虽然依旧柔软,却不再有任何的温度,这说明她已不再具有人类的躯体。
这也正常,纵使是有着连接接根源,全知全能,被尊称为根源皇女的母亲『大巴比伦』,在兽的面前也依旧如盐柱般孱弱。
在她将自己的身体投身入深渊的那一刻,就注定逃不脱身死道消的命运,皮肤,肌肉,骨骼,甚至是灵魂在接触到那足以溶解吞噬万物的黑泥的一瞬间就尽数被分解为了灵子。
随着兽的本能将其吞下,吸收,一切正如圣经里所记载的那般,七首十角将母亲的财产据为己有,并将她剥尽,杀死。
但不同的是,这只兽,这个由爱歌亲自所孵化的大罪与大欲的化身,却唯独对她怀有感情。
是的,感情。
明明是为了吞噬世界,亵渎神明,破坏人理定础而诞生的残酷之兽,却因为被人类母亲孵化,并培养从而对她有了依恋之情。
在根源皇女的身躯沦为最后一份丰厚的养料,以自身补全了兽诞生的最后魔力后,它竟然被感动的发出了如同哭泣一般的嘶鸣。
随后在这份感动之情的驱使下,它以兽之权柄复活了少女,使其成为了骑乘在它背上的大娼妇,就如同神话所记载那般,她们成为了一个本体。
即『敌基督的巴比伦大淫妇』。
由此而来的少女不再具有人类的体温与心跳,她已不再是人类,而是成为了兽的一部分。
少女的颤抖正是由此而来,他不明白为何少女会做出可憎又可悲的选择,这样选择的意义又到底是什么?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Saber,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为了如你所期望的那般,拥有自己的愿望,变得。”
“更像一个人类。”
爱歌歪着脑袋,轻轻笑着。
“我知道Saber的很多秘密哦,比如你其实不叫路西菲尔,比如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比如,你深爱着人类。”
苍也瞳孔微缩,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后者却依旧淡然笑着。
苍也明白了爱歌的意思,因为自己始终爱着人类,所以为了获得他的爱,她想让自己也变得更加像人类一些。
而人类的本质与欲望脱不开关联,而为此,爱歌也有了自己的愿望。
那就是能够永远与苍也在一起,跨越时间,跨越距离。
为此,成为兽,似乎便是唯一的捷径与道路,也是全能的爱歌所唯一能找到的上限。
说到底,正如旧剑一般,一切的因还是来自于他,区别只在于旧剑那时的本心本就是为了复国,所以爱歌选择了向其完全坦白,而她知道苍也是不会允许她这么去做的,所以一切都进行在暗中。
这是个很聪明也很痴情的少女,可偏偏她的特殊使其愿望和达成愿望的方式都变得扭曲起来。
“………你真是一个疯子。”
苍也闭了闭眼睛,终究是咬着嘴唇,有史以来第一次对爱歌说出了这种话语。
但少女并未在意,她只是眨了眨眼睛,继续笑着趴在苍也怀里说道。
“所谓为爱而狂,为爱而痴,这就是恋爱的魔法哦?Saber,你跳动的心脏告诉我,你也同样爱着我,不是吗?”
“……………”
苍也无言以对,也无法否认,他无法违背心中的感情,自己得确也爱着爱歌。
但他的本性也注定了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她,以及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苍也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推开了爱歌。
“啊?”
感受到爱人温度从自己怀中流逝,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爱歌顿时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为什么要推开我,Saber?”
少女的声音有点委屈,就像是向主人撒娇却被无情推开的小猫一般。
“……对不起,爱歌,我还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行为。”
苍也神色哀伤,但眼底却带着坚定的回答道。
闻言,爱歌的表情却没有多少变化,依旧笑吟吟的说道。
“没事的哦?Saber不需要去做什么,只需要继续开心,继续闪亮就好,奔向你的过程爱歌会自己做到的。”
“Saber,我对你的爱,将永远如阳光,如花朵般纯洁。”
“………可我会阻止你继续再错下去。”
苍也握紧了手中长剑,剑尖抬起,终究还是指向了爱歌。
被心爱之人以武器指着,这本该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可爱歌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依旧在笑着,白嫩的身躯在周围黑泥的衬托下显得越发的美丽却又带着一丝妖冶。
她这样说。
“可是我亲爱的Saber啊,你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了哦。”
苍也眼神一顿,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原本平稳安静的大空洞再次开始颤抖起来,并且这一次前所未有的强烈。
原本牢牢束缚着兽之躯体的六大天使虚影也开始摇晃,变得脆弱起来,当震颤达到一个阈值,锁链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响,六天使的虚影也缓缓化作光芒消散。
“她的力量,在飞速上升!”
对周围环境最为敏感的莉莉丝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顿时脸色大变的说了出来。
“爱歌!你在做什么?!”
苍也也发觉到了兽的变化,原本因为苍也等人的阻挠迟迟无法吞噬新事物而陷入停滞的兽的气息居然再次增长,并且速度远超之前。
苍也笃定,局势变化的关键绝对出在爱歌身上。
而事实也得确如此。
“稍等一下吧,Saber,我还需要和这孩子沟通一下。”
爱歌对着苍也轻轻一笑,随后低头看着身下的蛾摩拉之兽,表情温柔,就仿佛母亲在对话孩子一般。
“我可爱的孩子啊。”
少女抬起手,美丽,修长,白皙无比的手轻轻抚摸着黑色血肉般的黑泥,犹如轻抚稚童的脑袋。
“你伟大,可怖,高贵而又强大。”
黑泥般的肉团轻轻起伏着,像是在回应少女的爱抚。
“只要你呼喊,天地都会为你变色,人们哭嚎,奔逃,城市都会因你而燃烧。”
“你迈出的脚步会让大海都染上血色,大地也为之崩坏。”
苍也举剑欲斩,有心阻止这场无论怎么看都很诡异的仪式,但那黑泥就仿佛此刻有了绝对的信念一般,任凭苍也他们如何攻击,都疯狂不计损失的将其完全拦下。
而爱歌对这些视若无睹,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啊,我亲爱的孩子啊,只要你张开欲望的大口,由生命所编织的一切都会因此而堕落。”
“世界,历史,梦想,希望………就连时空与人理甚至是命运…………啊不,唯独这个你无法涉及,因为这是属于你的父亲,我的爱人的所持有的唯一大权。”
少女侧目看了苍也一眼,眼底蕴满了爱恋和情愫,却让后者的脊背一阵发寒。
没想到,她对自己的了解居然深刻到连这个都知道。
黑色肉海般的兽随着少女的话语而颤动,仿佛句句都有回应。
少女看着它,语气带着温柔和魅惑。
“所以,我亲爱的孩子啊,能否将你的力量和躯体交给妈妈,让母亲拥有足够追寻爸爸脚步的权力呢?”
“爱歌!!!”
苍也脸色大变,不顾一切的冲向她,要阻止这一切发生,但爱歌却没有看他,只是抬起手,按在自己平坦胸口的令咒上。
“请别让我使用我们之间这唯一的羁绊证明,好吗?Saber。”
汹涌而起的疯狂黑泥阻止了苍也的步伐,他面色阴沉至极,却已知道自己无法阻止。
面对爱歌提出疯狂,无理,甚至是完全不可能的请求,暴食之兽却意外的没有拒绝。
它无法忘记是谁早在4年之前就将自己从大圣杯之中唤醒,并细心培育它,让它拥有出生和看这个世界的机会。
尚且未长出头角的幼兽意识懵懂无比,它无法理解爱歌的话语,却知道她的意思。
啊,母亲想要它的身躯和力量,尽管拿去就好了,只要能永远与她在一起,只要能永远陪伴在她的身边,哪怕,丧失了所谓的自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它的生命,它的一切都是来自于母亲,都是由母亲所给予的,既然如此,那么将一切交还给她又有什么不可。
所以黑泥点头了。
尽管它尚未长出脑袋,但内心的意愿通过心灵连接表达给了爱歌,于是少女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表情也越发温柔。
“好孩子,谢谢你。”
爱歌如此说着,随后在所有人面色大变之中,黑泥翻涌,汇聚,最后将一个金光璀璨的物品推举到了她的面前。
看清楚那个物体的样貌,下面的德拉科顿时无能狂怒。
“唔姆!那是余的东西!!!”
没错,此刻被爱歌捧在手中的,正是储存有德拉科大半力量与数据的负之杯,尽管在这里被召唤的她严格意义上只能算是螺旋证明世界她的一个分身,但因为是本体意志降临,那圣杯之中所蕴藏的数据和力量可一点也不少。
爱歌根本没有去理会兽尼禄的叫喊,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微笑着,缓缓将手伸入其中。
名为负(富)之杯的仿圣杯造物中盛满的并非是神的血液,而是人类堕落的污秽根源。
繁荣,富裕,希望,梦想,享受,欲望…………等等等等,都是致使堕落诞生的原材料,而此刻爱歌将这些污秽尽数吸收,所能诞生的结果唯有一个。
那就是由堕落到极致而产生的毁灭,启示录之兽.蛾摩拉的完全降临。
随着负之杯的污秽缓缓消散,苍也预感到了什么,立刻闪身来到了莉莉丝她们身边,想也没想的说道。
“先离开这里,大空洞要崩溃了。”
巨大的六翼再次出现,并将包括一脸不平的德拉科在内的三女完全笼罩,下一刻,他们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冲向地表。
见此一幕,爱歌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只是微笑抬起了手。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只是一团黑泥的兽开始有了变化,原本长满了嘴巴的身躯上有七个开始膨胀,最终长出了七张布满了獠牙的‘颚’,用不了多久,这些恐怖的‘颚’就会变作完全的七颗头颅。
届时,『十顶支配王冠(domina coronam)』也会重现于世间。
而那样一来,七首十角的启示录之兽便会完全,由大娼妇和兽融合而来的beast VI将完全被爱歌所掌控。
不,与其说是掌控,倒不如说到那时,少女就完全变为了beast VI,成为了与苍也共同的存在。
而这,就是她的真正目的。
至于现在。
她要用启示录之兽的十顶王冠的力量与权柄于现代复苏————
即名为『圣都炎上(kodesh srefa)』的古代领域魔术。
字如其名,当这个魔术被释放,整个东京都将会如圣经中的都市,索多玛与蛾摩拉一样被火焰环绕燃烧,而这也是启示录之兽亵神的权柄之一。
而炎上,仅仅只是爱歌所要进行的第一个阶段而已,她真正要做的,是更上一个台阶的『圣都陷落(kodesh naphal)』。
只需再现这一魔术,届时蛾摩拉之兽便可通过这份仪式的力量,完全长出七颗头颅来,而爱歌的愿望便可真正达成。
“Saber,无论如何,你都永远不可能离开我。”
黑泥爬上娇躯,化为漆黑的洋裙,变为兽之皇女的爱歌看着苍也离开的方向,如是说道。
(二合一章节,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