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万万没有想到,徐遇生与娄泽成大年初三便早早回到了租住的宅院。徐遇生还带来了徐大人的口信,说是年后公务依旧繁忙,让云新阳安心潜心备考,一切事宜,等会试结束之后再作商议。
云新阳尚不知情,此次会试,徐大人已被任命为知贡举,总揽全场考务,外帘、内帘诸事皆需统筹调度,事务极为繁杂。
自抵达京城以来,云新阳几乎足不出户,深居简出,与深闺中的大家闺秀相差无几。读书倦了,便盘膝静坐,调息养气;或是在院中舒展拳脚,练一路拳脚,耍一套剑法。徐遇生与娄泽成性子也算沉稳,除偶尔归家探望亲戚,其余时日多是遇有疑难,便来云新阳住处一同探讨。
反观杜梓腾、特别是姜宇浩与江波二人,时常外出,或是逛街饮茶,或是赴会吟诗,一心多结识各地举子,广交人脉,既为日后仕途铺路,也想暗中打探些春闱消息。
这日,三人再度外出,院中清静无人,云新阳读书乏了,便取剑演练起来。
谁也未曾料到,杜梓腾等人竟带着仆从兴高采烈地提前回了院。一进院门,便见云新阳正全神贯注、手执长剑,身形矫健如飞,招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见半分滞涩。更令人惊叹的是,剑势流转间,他时而冷峻凌厉,时而飘逸清雅,似临风玉树,翩然若可踏花起舞。一行人当场看呆了,竟忘了言语。
云新阳一套剑法练罢,收势立定,抬眼问道:“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姜宇浩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满心疑惑,脱口问道:“云老弟,我觉着你这剑术明明已练至炉火纯青之境,为何当日水路遇匪时,反倒举止慌乱,竟是误打误撞才擒下水匪?”
云新阳淡然一笑,忽悠说:“你可听过‘纸上谈兵’?那些考场落第之人,难道皆是四书五经读得不熟吗?”
姜宇浩一时语塞,无从辩驳,忙转开话题:“你既问我们为何早回,此事进屋细说。”
云新阳闻言转身,率先往屋中走去,众人紧随其后。
待众人依次落座,姜宇浩示意仆从退下关门,待房门紧闭,才压低声音,神色神秘道:“我今日得了个消息,有人声称弄到了会试考题,还不止一道。若要买,一题二十两银子,咱们要不要凑钱买下几题,一同参详?”
云新阳语气笃定,当即回绝:“我不买。”
“这是为何?即便消息是假,二十两银子,以云老弟的家境,也并非出不起。咱们几人凑钱,各买一题,回来共享,岂不美哉?”
云新阳徐徐分析:“其一,二十两银子,对你这般世家公子而言,即便被骗,也无伤大雅;可对我这农家子弟,却绝非小数。”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二十两银子确实是小事,只是不想前脚拿出银子拱手送人,后脚就被人笑话他们愚蠢。“其二,若真是会试真题,谁敢在天子脚下公然售卖?其三,即便题目为真,能流传至此,必已波及甚广,迟早事发。一旦被查,买题之人轻则取消会试资格,重则革去原有功名,后患无穷。买与不买,你当慎重思量,我是绝不会参与的。”
杜梓腾与江波也纷纷摇头,表示不愿掺和。姜宇浩本就半信半疑,犹豫不决,听云新阳一番剖析,又见众人态度坚决,心中那点念头也彻底打消。
末了,云新阳规劝道:“会试已近,只剩不到二十日。这几日,诸位师兄还是安心读书为上,少外出为妙。”
“吴夫子也曾说,临考之前不宜过度紧绷,需放松心境。我们还想劝劝云老弟,莫要这般紧绷,也该出门走走,舒缓心神。”
云新阳心中暗叹,道不同不相为谋,便不再多言,只淡淡道:“你们想去便去吧,我素来不喜热闹。”
那三人在院中憋了三日,这日午后,姜宇浩与江波又打算外出,去拉杜梓腾,他终是拒绝了。所以今日这两人并未再像往常那般客套问一句“云老弟可要一同前往”,只待云新阳如常回绝“不去,祝你们玩得尽兴”,才离开,竟然径自离去。
会试在即,要说全然不紧张,那是自欺欺人。云新阳便在读书之余,以练字静心,以画画遣怀,或是练剑打拳,舒展筋骨,以此排遣压力,安定心神。
傍晚时分,云新阳正临帖练字,忽闻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料想是那二人带着仆从回来了。只是今日脚步声沉重凌乱,全无往日从容斯文的方步之态。他并未在意,笔尖微顿,便继续落笔书写。
新昌轻步走进,垂手立在一旁,默然等候。云新阳头也未抬,笔也未停,继续挥毫着,淡淡问道:“可是有事?”
“回爷,并非什么大事。只是那二位公子归来时神色不悦,步履匆匆,衣衫也略显不整,爷是否要过去探望问候一番?”
“不必。我们不过是同窗学友,我年纪又比他们小。该说的我已说尽,该劝的也已劝到,他们自己做的选择,后果自当由自身承担。若他们不来寻我,你便只当未曾看见,或未与我提起过。”
新昌闻言,默默点头。
可事与愿违,不多时,二人整理妥当,便带着杜梓腾一同寻了过来,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原来是白日诗会之上,江波与人斗诗,评判之时起了分歧,继而争执起来。
江波当即开口请求:“我们已约好,明日再斗。我料定他们必定会请高手助阵。云老弟你诗词对联,样样皆是顶尖,你一人出马,何止以一敌二?任凭他们请多少能人,也定然不是你的对手!”
云新阳神色淡然,缓缓开口:“作诗对对子罢了,赢了如何,输了又怎样?我等来此是为参加会试,并非与人嬉闹取乐,何必在无关之事上争强好胜?无论你们与旁人有何约定、作何打算,我是断然不会去的。”
“云师弟,不过耽误半日工夫,权当放松心情,半点也耽搁不了前程。你便帮我们出这口气可好?否则平白丢了颜面,进了考场心中憋着郁气,反倒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