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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

宇文晦手指一抬,指向那具还跪在地上的盔甲。

“去看看宇航天和文斯文什么情况。和以前一样,足够详细。”

“是。”

010抱拳。金属手掌交叠在胸前,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呼吸灯灭了,肩甲上的光斑暗下去,整具盔甲凝固在原地,像一尊真正的雕塑。

宇文晦盯着它看了几秒,啧了一声。

“这还是得有真人陪着好一点啊……”

他转回窗边,窗外万年山的雪线压在天边,云层很厚,灰蒙蒙的。

侧殿里只剩他一个人,墙角还堆着刚才被翻过的行李,书摞歪着,外套叠得整齐但位置不对。

他忽然觉得这屋子空得慌。

“三月份了……”他哈了口气,白雾散在空气里。“还这么冷……鬼地方……”

他搓了搓手,没再说话。

……

绝境长城后方,布尔干市中心。

武装力量纪念堂矗立在广场中央,阳光落在它身上,被金属表面反射成无数道刺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还好广场够大,这样一个刺目的玩意不影响道路安全。

地板是钢的,承重柱是钢的,天花板是钢的,屋顶也是钢的。

乎浑邪的弯刀熔了,花旗的装甲板熔了,艾达的单兵外骨骼熔了——三国缴获的装备熔成铁水,浇铸成这座建筑。

大秦最好的工匠和工程师花了一年多,把它从图纸变成实物。

现在它是北境的地标,游客络绎不绝,每天有人在这儿拍照,合影,发朋友圈。

没人知道,纪念堂正下方五十米,是另一座建筑。

绝境长城大狱——玄武禁区。

关押最穷凶极恶的囚犯,危害最大的间谍,以及各种俘虏。镇抚司、北军、机动特遣队三方共同镇压,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被关进去,一辈子看不见太阳。

押送队伍走进纪念堂一层侧门的时候,文斯文的腿已经开始抖了。

他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囚犯,两侧是押运的士兵。

他侧头看了一眼宇航天。

宇航天没看他,盯着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文斯文看见他后脖颈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是不是后悔帮朱将军集团站台?

不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角落处,一台技击机器人动了。

它原本贴着墙根站着,呼吸灯暗着,像在待机。

押送队伍经过的时候,它的灯亮了一下,然后迈步,跟上来,贴着墙往前移动。

没有人注意它。

巡逻机器人而已,每天在这条路上走几百趟。

它悄无声息地插进队尾,替换了另一台技击机器人。

那台被换下的机器人拐进侧面的通道,继续自己的巡逻路线。

“有很多情况要了解。嗯,是。是。是。”

领队的女特工站在正门口,手里举着一块令牌,对着门口的守卫说话。

她的声音很细,很轻。

短发,干练,身材窈窕,看着飒爽,但又有那么点弱女子的感觉。

守卫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递还回来,点头放行。

010调不出这人的档案。

它跟在队尾,面甲里的传感器扫过女特工的后背,扫过她的侧脸,扫过她握令牌的手指——没有匹配。

镇抚司的高级特工,搞不好是那种连编号都不入系统的。

无妨,都是自己人。

队伍开始往里走。

通道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

但光线很亮,四面八方都是灯,头顶,两侧墙壁,甚至脚下都有光带。

人走在里面没有影子,像飘着的。

文斯文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下。

没影子,他愣了一下,然后抖得更厉害了。

无影灯在另一个地方有很多——手术室。

现在,他们这些肿瘤,马上要被开刀了。

队伍头尾各有武卒机器人和技击机器人,还有穿黑色制服的机动特遣队员。

三十多号人挤在通道里,脚步声叠在一起,嗡嗡的回音在金属墙壁上撞来撞去。

又一道限制区域门打开。

另一名男性特工站在门边,等着队伍通过。

瘦,戴无框眼镜,西装革履,手里提个公文包。

像那种在国贸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下班赶地铁回家的那种。

010的传感器扫过去——依然没有任何身份信息。

镇抚司到底藏了多少这种人?

它跟着队伍走进门,面甲微微转动,扫了一眼监控室的方向。

监控室里坐着两个人,面前是一整墙的屏幕,显示着大狱的每一个角落。

010的面甲冲他们闪了两下灯——一短,一长,一短。

里面的人点头,抬手在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下。

新的权限接入。

010的视野里,整座大狱的结构图浮现出来,每一层,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房间,甚至每一根管线的走向。

呼吸灯明灭几下,数据加载完成。

它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用余光扫着那些画面。

其他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审讯室。

队伍在建筑深处七拐八绕,穿过三道限制门,经过两个监控哨位,最后停在一排房间门口。

文斯文被推进左边那间,宇航天被推进右边那间。

两扇门同时关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010站在门外,面甲对着左边那间的门。

它没有动,呼吸灯稳定地一闪一闪。

然后它调出右边的监控画面。

那间审讯室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穿北军制服,肩章上是熟悉的标志。他坐在审讯桌后面,背对着摄像头,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动。

看来是拓跋烈的人。

左边那间呢?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在和那个女特工握手,文斯文坐在他们面前的软包沙发上,满脸的惊恐。

画面拉近。

那人侧过脸,笑着和女特工聊家常。

呼吸灯停了半秒。

青松?

他在这干什么?

左边那间审讯室里爆发出青松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文音,好久不见,变漂亮了!”

青松拍着桌子,身子往后仰,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他穿一件旧的中山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坐没坐相,歪在审讯椅上,像个来串门的老街坊。

“可找到合适的小伙了?某帮你说说媒?”

文音站在门边,手抬起来,把耳边的碎发往后挽了一下。

动作很慢,手指细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我见到一个小伙子,”青松伸出一根手指,点着空气,“二十出头,比你小一点,但是人很精神。以前在特遣队干过,现在是王将军的心腹。”

他又拍了一下桌子,身子往前倾。

“我觉得这小子不错。巴郡人,那边的男人,都会疼老婆!哈哈哈哈!!”

文音抿着嘴,等他笑完了,才轻轻摇了摇头。

“司长,您说笑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细,“他们当兵的,最忌讳找我这种女孩。都说我们凶巴巴的。”

她说到“凶巴巴”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睛眨了一下。

很委屈的样子。

青松瞪大眼睛,手指又点起来。

“哎!那是他们没眼光!!”他嗓门提上去,“我们文音可是镇抚司的大美女,谁不喜欢!!”

文音低下头,耳根那儿红了一点。

她没接话,只是又挽了一下头发。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像在菜市场碰见,像在单位食堂拼桌,像什么都像,就是不像在审讯室。

文斯文坐在对面,盯着面前的金属桌面。

桌面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脸倒映在光滑的金属上,模模糊糊一团。

他的腿已经不抖了。

从进门那刻起,腿就不抖了。

不是不怕,是怕过头了,身体反而僵住,像冻住了一样。

北镇抚司总督御史。

大秦最大的特务头子。

就坐在对面,跟一个女特工聊媒人,聊小伙,聊谁凶巴巴谁不凶巴巴。

声音就在耳朵边上转,转得他脑仁疼。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发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完蛋了。

他盯着桌面上那团模糊的倒影,心想。

自己不掉一层皮,肯定是出不去了。

青松又笑起来,这回是拍着文音的胳膊,说什么“这事包在我身上”。文音侧着脸,耳根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笑声在金属墙壁上撞来撞去。

文斯文低着头,盯着桌面。灯光太亮了,四面八方都是灯,他连影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