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不容乐观,顾铮当天便整装出发了。
如今整个司州靖魔司的高端力量,几乎全部被抽调去应对那神出鬼没、威胁等级最高的“千面鬼子母”,能够分出来执行其他任务的人力,少得可怜。
顾铮不知道其他郡能抽出多少力量,但至少东阳郡这边,算上他自己,一共只有四人。
靖魔司这边出动两人,顾铮自己,以及副都尉曹金虎。
得知曹金虎也同行,顾铮心中稍定。
这位老上司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实力过硬,经验丰富,更重要的是,两人关系不错,在那种步步杀机的险境中,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照应,无疑能多几分活命的把握。
锦衣卫那边也抽调了两人。其中一人,竟是明非凡。
顾铮看到这个名字时,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
…………
定州,被围孤城。
黑暗笼罩着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如同腐烂鼠尸般的酸腐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令人几欲作呕。
紧闭的房门外,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撬动的声响,咔哒,咔哒,断断续续,却又从未真正停止。
耳边总有女人的声音在说话,像是低语,又像是在哭泣,可当你凝神去听时,那声音又仿佛只是幻觉,消散在风声里。
明明空无一人、街道上,时常传出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沉闷而钝响,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脚在重重踏步。
在视线无法触及的阴影深处,似乎有许多人在喧闹,发出欢快的笑声,可当你猛地转头看去时,那里只有空荡荡的黑暗。
床板下,总传出指甲抠动的声音,那种声音让人头皮发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墙壁的夹层中,拼命地、执着地,想要挖出一条出路。
隐隐约约中,总感觉背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那声音很熟悉,像是亲人,又像是朋友,可当你回过头去,身后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这里的天空,很暗。
暗得仿佛连光都被某种无形的存在吞噬殆尽。黑夜下的这座城市,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空城,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在最深的阴影中,偶尔会传出人的凄惨、绝望的哀嚎声,那声音在死寂的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一个只有黑暗、阴影、恐惧、诅咒、绝望和哀嚎的寂静世界。
除了那些在黑夜中回荡的诡异声响外,整座城市便只剩下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幽静。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死寂世界的沉寂。
这是一支由高手组成的小队。但他们并非东王麾下的人马,而是来自十八路反王中的另一支势力:南王麾下。
东南西北四大反王,是十八路反王中势力最为雄厚的四支,每一家拥兵都超过十万。
虽然十八路反王名义上是联盟,但这个联盟极为松散,内部免不了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东王围困太孙,想要抓住这个价值连城的筹码,南王得知消息后,自然也动了同样的心思。
太孙在手,无论是用来要挟朝廷,还是与其他反王进行政治交易,都是一张王牌。
于是,南王也派出了自己的精锐小队,偷偷潜入了这座已经变了天的城市。
然而,这座城的诡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即便是白天,天空也被一层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乌云所笼罩,能见度极低。再加上城中弥漫着无处不在的诡异雾气,整座城市仿佛被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裹尸布中,阴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这支由七名高手组成的小队,此刻正站在一条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们的气息起伏不定,其中有两人身上还带着伤,衣袍上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现在怎么办?”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而烦躁,“莫名其妙和一堆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打了一场,吴真人也和我们走散了。妈的,在这片鬼地方转悠了快两个时辰了,连个正确的方向都摸不清!”
他们原本是八个人进来的。那个姓吴的道士,是他们队伍中的道术高手,不仅实力强大,还负责在这片诡异的区域中辨别方向,尽量避开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邪祟。
如今失去了他,这支小队就像瞎了眼的老鼠,在这座迷宫般的死城中乱撞。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另一个身材瘦削、手持双钩的男子压低声音,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我总觉得……身边一直有人在盯着老子。他妈的,那种感觉,毛骨悚然的,就好像有一双眼睛,一直贴在我的后脖子上……”
“别说了。” 领头的是一个面容冷峻、气息沉稳的中年人,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虽然在这座城里,根本看不到真正的天空,但他凭借着多年的经验,还是能大致判断出时间的流逝,“按照时间推算,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会彻底黑下来。一旦天黑……这里会更危险。”
“妈的,太诡异了!” 刀疤汉子低声咒骂,“罗盘在这里完全失去了作用,指针跟发了疯似的乱转!能见度也低得离谱,老子平时能看几里的目力,在这里,连三丈以外的东西都看不清!”
“必须要找到吴真人。” 领头中年人沉声道,“不然别说找到太孙了,我们这些人,恐怕全都要陷在这里!”
“可他妈的去哪儿找啊!” 瘦削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们连方向都分不清!况且……万一吴真人他已经……”
“闭嘴!” 领头中年人冷冷呵斥,打断了他那不吉利的猜测。
他目光扫过队伍中那两个带伤的人,沉吟片刻,指了指街道斜对面的一座建筑,“你们两个受伤了,先找个地方疗伤,恢复一下体力。那里……好像是个书院,进去看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座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老式书院,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院墙高耸,大门虚掩着,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气息。
但在这处处危机的死城中,能找到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作为临时落脚点,已经算是不错了。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鱼贯而入。
书院内部出乎意料地宽敞,有一个不小的庭院,两侧是厢房,正面是讲堂。
与众不同的是,这座书院虽然也笼罩在阴森的雾气中,但内部却异常整洁,没有凌乱的杂物,没有积灰,甚至连地上的落叶都仿佛被人刻意清扫过。在这座已经人去楼空、处处狼藉的城市中,这种“整洁”反而显得格外诡异。
众人警惕心很高,仔细搜查了庭院和几间厢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领头中年人沉吟片刻,决定先在这里休整,让伤员处理伤口,其他人则抓紧时间恢复精力。
“操!谁!!”
忽然,其中一名队员猛地跳了起来,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身后的阴影处,声音中带着惊骇和紧张!
其他人也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蹦三尺高,纷纷兵器出鞘,刀剑出鞘的铿锵声在寂静的书院中格外刺耳!
然而,当他们顺着那人刀尖所指的方向看去时,看到的,只是一座静静立在墙角的石质雕塑。
“操!” 刀疤汉子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骂道,“一座雕塑罢了!一惊一乍的,吓死老子了!”
然而,那名最先发现雕塑的队员,脸色却丝毫没有好转。他盯着那座雕塑,眼睛越睁越大,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不对……不对!你们看……这座雕塑,怎么……怎么这么像李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