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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亲历灵异小故事合集 > 第596章 《一胖一瘦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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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从门口照进来,把整个堂屋照得亮如白昼,亮得连墙角那些灰尘都纤毫毕现。

我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不高的个子,很瘦,站得笔直。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褂子,头发盘在脑后。她的右手边没有拐棍。

我认出了那个轮廓。

“奶奶?”我的声音发出来之后,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不像我的声音,比我的声音更哑、更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上来的。

门口那个人没有回答。她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那惨白的光里。光线打在她脸上,我看清了她的五官。是奶奶的脸,但不是那个七八十岁的、满脸皱纹的、驼着背的奶奶。是那张黑白照片里的奶奶。年轻的,好看的,二十岁的奶奶。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嘴唇微微抿着,下巴微微抬着,和照片里一模一样。她的眼睛很亮,比我在之前那个梦里看到的还要亮。但那种亮不是温暖的,不是深水底下那盏灯的亮。是冰冷的,像冬天的月亮,像刀刃上反射的光。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听到她说了两个字。不是“小萍”,不是“奶奶”,不是任何称呼。她说的是我的小名。但她叫我的方式不对。奶奶活着的时候叫我,尾音是往上扬的,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软绵绵的调子。而这一次,她叫我的尾音是往下坠的,平直的,冷的,像一根针掉在了水泥地上。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堂屋里的光线忽然又变了。那惨白的光在一瞬间变成了紫红色,整个堂屋像是被泡进了一缸浓稠的血水里。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到处都在往外渗那种紫红色的光,不是从某个光源发出来的,而是从物体的内部溢出来的,像是这些砖头、木头、泥土本身在发光。

我听到了笑声。不是从门口传过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从墙里面,从地底下,从天花板上,从那个倒扣的搪瓷盆里,从那些化肥袋子里,从那张断了腿的凳子里。无数的笑声叠在一起,有的尖细,有的粗哑,有的像是小孩,有的像是老人,但所有的笑声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是同一个人的声音。是那个小女孩的声音。那个被我摔死过一次的、被奶奶绑在椅子上的、最后被拖进了水里的那个小女孩。

不。不是小女孩。是我奶奶。不,也不是我奶奶。是那个声音自己说的那句话,现在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一样从我脑子里碾过去。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你们分不开我们的。”

堂屋正中央,八仙桌前头,那片被紫红色光照得最亮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滩水。那滩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是从地底下往上涌。水是灰黑色的,黏稠的,像某种不是水的东西。水面在扩大,在蔓延,很快就漫到了我的脚边。我的运动鞋踩在那滩水里,鞋底发出一种黏腻的吧唧声,像踩进了沼泽。

门口那个人——那个年轻的、好看的、二十岁的奶奶——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在紫红色的光里显得格外苍白,嘴唇几乎没有颜色。她的眼睛还是亮着的,但那亮光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像有人在她的瞳孔深处慢慢拧灭一盏灯。

我想喊她,嘴张开了,但这一次不是发不出声音,而是我不敢发出声音。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门口站着的那个年轻的奶奶,她的姿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变过。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看着前方。就是黑白照片里的那个姿势。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动过。她的嘴唇动过,叫过我的名字,但她的身体,她站着的方式,她手臂的位置,她下巴抬起的角度,一丝一毫都没有变过。

她不是走过来的。她是被贴在那里的。像一张照片被贴在了门口。

而那滩灰黑色的水已经漫过了我的脚踝,正在往我的膝盖上涨。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湿滑的,冰冷的,像蛇,又不像蛇,更像是某种比蛇更原始的、更古老的东西。它在我的小腿上绕了一圈,慢慢收紧。

那无数个叠在一起的笑声忽然停了。

堂屋里安静了零点几秒钟。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那滩水的最深处、从灰黑色的最底层传来的。那个声音很小,很远,像隔了好几层墙在喊话,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声音在说:“阿婆,你护不了他一辈子的。你看,他不是自己回来了吗?”

然后紫红色的光灭了。

光灭了。但不是完全的黑。

是一种很深很浓的灰,像有人把全世界的黄昏都倒进了一个瓶子里,然后把瓶子打碎在我头顶。我站在那滩水里,水已经漫过了膝盖,冰冷刺骨,但我的身体感觉不到冷——或者说,冷到了极致之后,就变成了另一种感觉,一种麻木的、发烫的、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在扎的感觉。

门口那个年轻的奶奶不见了。确切地说,是那张“照片”不见了。门框里空荡荡的,透进来的光是那种灰蒙蒙的、没有源头的光,像是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涌过来的,又像是从任何一个方向都没有。

我低头看脚下的那滩水。灰黑色的水面在我膝盖的位置微微晃动,像一面被风吹皱了的脏镜子。水底下那个东西还在我的小腿上缠着,越收越紧,我能感觉到它的形状——不是蛇,蛇是圆的,光滑的。这个摸上去是扁的,边缘有粗糙的质感,像一条湿透了的麻绳。

不是“像”。它就是。

我猛地弯下腰,手伸进水里,抓住了那条缠在我腿上的东西。入手的感觉冰凉、粗糙、湿滑,我攥紧了,往外拽。水底下传来一股巨大的阻力,像有什么东西在水深处拽着绳子的另一端。我和它僵持了几秒钟,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咔咔作响。然后那股阻力突然消失了,我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水里,手里攥着的那截绳子被我整个拽了出来。

是一段麻绳。大概两尺长,三指宽,表面被水泡得发黑,但能看出原本的颜色是土黄色的。绳子上有几处深褐色的印迹,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我认得这种绳子。我奶奶生前用这种绳子捆过很多东西——捆柴火,捆纸壳子,捆废铁。这种麻绳是她从村里的小卖部一卷一卷买回来的,粗糙,扎手,但是结实。

绳子的另一端没有被什么东西拽着。它是断的。断口处毛糙糙的,像是被硬生生挣断的。

堂屋里的灰光忽然暗了几分,然后又亮了起来,像有人在调一个巨大的旋钮。光线的变化中,我注意到八仙桌底下有一样东西。我蹲下来看——是那双鞋。我奶奶的鞋。黑色的灯芯绒布鞋,鞋面上绣着几朵暗红色的小花,鞋底是手工纳的千层底,边缘已经被磨得起了毛。两只鞋并排放在八仙桌正下方,鞋尖朝着我,像是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但身体消失了,只剩下两只脚还站在原地。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夹杂着恐惧和某种更古老的敬畏的情绪。我把那截麻绳攥在手里,站直了身体,在堂屋里环顾了一圈。

墙上的相框还在。但相框里的照片变了。

不是奶奶站在河边的那张。那张照片还在,但它被挤到了相框的左上角,缩成了小小的一格。相框里多出了很多新照片——不,不是新照片,是旧照片,是那些我不记得曾经存在过的、或者说不确定是否真的存在过的照片。密密麻麻的,大大小小的,把整个相框塞得满满当当。

最中间的那张照片最大,是一张黑白合照。照片上有两个人。左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藏青色的褂子,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下巴微微抬着——是我奶奶。右边站着一个男人,很瘦,尖下巴,嘴角往下撇着,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工装外套。

那个瘦子。从架子上摔下来、讹了我家大半年的邻居。

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肩膀。他们身后的背景是大片的芦苇,灰白色的芦花在风中倾斜着,朝着同一个方向倒伏。照片的构图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合影——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奶奶的眼睛看着镜头,但那个瘦子的眼睛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偏向左边,看着奶奶的方向。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像是用钢笔写的,墨水已经洇开了,但还能辨认出来:“1962年,村东河边。”

又是1962年。又是村东河边。

我把相框从墙上取下来,手指发抖,玻璃框在我手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把相框翻过来,撬开背板,把那堆照片一股脑倒了出来。照片散落在八仙桌上,铺了满满一桌。我一张一张地翻。

有奶奶一个人的。有奶奶和那个瘦子两个人的。有奶奶、那个瘦子,还有另外几个我不认识的人的。有一张照片上,奶奶和那个瘦子中间站着一个小孩,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深色的裙子。小孩的脸被墨水涂黑了——不是褪色,是被人用墨水故意涂掉的,黑色的墨迹覆盖了整张脸,只有耳朵和下巴露在外面。

有一个人始终出现在这些照片里。不是奶奶,不是那个瘦子。是另外一个人,一个站在每一张照片的最边缘、只露出一部分身体的人。有时候是一只手的轮廓,有时候是一片衣角,有时候是半个肩膀。像是有人站在镜头外面,只差一点点就要被框进去了,但每一次都刚好差了那一点点。

我把所有照片翻完了,抬起头,发现堂屋里的光线又变了。灰光褪去,换成了一种更自然的、偏暖的光线,像是傍晚的余晖从门口照进来。八仙桌上的搪瓷盆、化肥袋子、断了腿的凳子都还在,但那些照片不见了。我的手是空的,桌子上也是空的。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那截麻绳还在。我低头看,麻绳还攥在我左手里,湿漉漉的,冰凉凉的,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杂沓的,凌乱的,有轻有重,有快有慢,像一大群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了门口。

我抬起头。

门外站着一排人。全是老人。全是老太太。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深色衣服,有的拄着拐棍,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一个人站着,背驼得很厉害。她们的脸在傍晚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她们的姿态我认得。就是上一次梦里,奶奶跟她们走在一起的那些老奶奶。一个不少,全在这里。

她们没有看我。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我,看着堂屋的某个角落。我顺着她们的目光转过头去——堂屋的角落里,那张断了腿的凳子旁边,蹲着一个小女孩。

紫红色的衣服。扎着两个小辫子。鼻子上有干涸的血迹。她蹲在墙角,两只手抱着膝盖,身体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门口那些老奶奶。她低着头,看着地面,嘴唇在微微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念什么东西。

我往前走了一步。那些老奶奶没有动。我又往前走了一步。小女孩还是没有抬头。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还在动,我凑近了听,终于听清了她反复念叨的那句话。

“他不是他。他不是他。他不是他。”

声音很小,很碎,像一个坏掉的录音机在反复播放同一段磁带。我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手指刚触到她紫红色的衣领,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触电一样剧烈地抖动起来。她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不是恶狠狠的。不是恐惧的。不是愤怒的。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像两颗灰色的玻璃珠子,表面映着我的脸,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是她自己的,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沙哑的,破碎的,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只有四个字:

“你回来了。”

堂屋门口传来笃的一声。拐棍点地的声音。我转过头,老奶奶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中间留出一个人的身位。门口的光线太亮了,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我看到了她走路的姿势。左脚比右脚重一些,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奶奶回来了。

她走进堂屋,走过那些老奶奶身边,走过八仙桌,走过那滩已经退去的灰黑色水渍曾经存在过的地方,走到我面前。她站在我和那个小女孩之间,背对着我,面对着蹲在墙角的那团紫红色。她的左手拄着拐棍,右手慢慢抬起来,伸向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没有躲。她抬起头,看着奶奶的手,看着那只布满老年斑的、右手食指上带着针疤的手,慢慢地、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奶奶的手在她头顶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动,覆上了她的眼睛。小女孩的睫毛在奶奶的掌心里微微颤动,像蝴蝶翅膀在合拢之前的最后一下扑动。

“够了。”奶奶说。

就两个字。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但这两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堂屋里所有的光都暗了。不是灭了,是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光线还在,但不再变化了,凝固在一种介于黄昏和夜晚之间的、暧昧的、不确定的亮度里。

门口那些老奶奶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转身离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她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像潮水退去时最后几道浪花拍在沙滩上的声音。

最后走的那个老奶奶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身,朝堂屋里看了一眼。她的脸在那一瞬间被光线照得很清楚——我认识她。她是我奶奶生前最好的朋友,姓王,我叫她王奶奶。她在我奶奶去世之后的第三年也走了。王奶奶的眼睛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走了。

堂屋里只剩下我、奶奶,和那个小女孩。

奶奶的手还覆在小女孩的眼睛上。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整个拢进自己的影子里。小女孩不再发抖了,不再念叨了,呼吸也平稳了下来,像是睡着了。

奶奶转过头来看我。她的脸在那种凝固的光线里显得很平和,没有上一次梦里那种深水底下亮着的灯的光彩,也没有之前在门口时那种像照片一样贴在原地的僵硬。就是一张很普通的老太太的脸,皱纹很多,皮肤很松,嘴角往下耷拉着。

她看了我几秒钟,然后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低下头,看着手底下那个小女孩。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气说了一句话。那种语气不是对我说话时用的,也不是对其他人说话时用的。那种语气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一件很久以前丢失了、现在终于找回来了的东西说话。

她说:“你都长这么大了。”

然后她把手从小女孩眼睛上移开。小女孩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不是眼泪,是那滩灰黑色的水残留的痕迹。她的脸色不再是紫红色的了,变成了一种更正常的、偏苍白的肤色。紫红色的衣服也变了颜色,变成了深灰色,像被水洗了太多次之后褪了色的旧衣服。

奶奶直起腰来,拐棍杵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她朝我走了两步,站在我面前,抬起那只刚覆过小女孩眼睛的手,在我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和上一次在河边的那一拍一模一样,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皮肤上。

“行了,”她说,“回去吧。这边的事,你别再管了。”

我想说话,想说很多话,想问那个小女孩到底是谁,想问1962年村东河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想问那个瘦子跟奶奶到底是什么关系,想问墙上的“别”字是谁写的、写的什么意思。但我的嘴张开之后,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都出不来。

奶奶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太快了,快到我不确定它是否真的发生过。但那个笑容的样子我记下来了——不是她活着的时候那种慈祥的、哄小孩的笑。是另外一个人。是一个年轻的、好看的、二十岁的女人,站在河边,身后是大片大片的芦苇,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看着镜头,嘴角微微翘起来的那一种笑。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不是我的名字。不是任何称呼。是三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字,像是一个名字,又像是一句话。那三个字落进我耳朵里的瞬间,我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烟花,无数画面、声音、气味、温度同时涌了进来,它们互相重叠、互相覆盖、互相撕扯,我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清,只有一个感觉是真实的——

我整个人在往下坠。

不是掉进水里那种坠。是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东西在往下坠,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某种又软又硬的我形容不出来的物质,像一颗子弹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靶纸。每穿过一层,就有一层东西从我身上剥离——先是我的衣服,然后是我的皮肤,然后是我的肌肉和骨骼,最后连我的意识都在一层一层地变薄、变淡、变得透明。

在坠落到最底部的那一个瞬间,所有东西都停了。

我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那个声音就是从我自己身体里发出来的。从我喉咙里,从我胸腔里,从我还在跳动的心脏最深处。

然后我醒了。

这一次醒过来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我不是躺在床上的。我是坐着的。坐在一把木头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身体已经忘记了别的姿势。

房间是黑的。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是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种黑。月光落在我的手上,我的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右手叠在左手上,拇指微微翘着。我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因为我认出了这个姿势。

我奶奶生前就喜欢这样坐着。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右手叠在左手上面,拇指微微翘着。她坐在老房子堂屋的那把椅子上,就是这样坐的。

我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掌心里躺着一样东西。很小,很轻,是一个干枯的、灰白色的东西,已经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了。我把它捏起来,凑到月光底下看了很久,终于认出来了。

是一朵牵牛花。干枯了的、紫红色的牵牛花。

床头柜的抽屉开着一条缝。我伸手拉开抽屉,那个装着芦花的信封还在。我把信封打开,里面是空的。芦花不在了,连粉末都不在了。信封内壁上沾着一些灰白色的痕迹,像是某种东西曾经附着在这里,然后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一点地吸走了。

我坐在床边,把那朵干枯的牵牛花放在信封上,盯着它看了很长时间。月光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从这头移到了那头。天快亮了。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昨晚没有打出去的电话,也没有打进来的电话。但我的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不是我用手机拍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相册里,时间戳显示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河边,身后是大片大片的芦苇,穿着藏青色的褂子,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看着镜头。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墨水洇开了一点,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1962年,小萍,在村东河边。此别。”

不是“别”。是“此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