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帽妖的流言越传越甚。
日落之后，汴京城里灯火通明，每家每户，房门紧闭，窗户上锁，屋里都点上灯，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块，把小孩放在中间，也不敢睡觉，就相互聊天，讲鬼故事，直到天明。
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禁军衙门和汴京城的一府两县，所有衙役都出动巡查，打更人每隔一刻钟就敲响铜锣，以震慑妖邪。或许是由于巡逻的变多了，最近没有再出现任何“祥瑞”。
偶尔也有孩童丢失，多是虚惊一场，要不就是孩子自己出去玩了，要不就是和家里闹别扭，离家出走。
除了“打更人”家真的丢了一个小孩，到官府报案丢失小孩的，其实并不多。
但在坊间流言里，可就不是这样了：“
“听说了没？隔壁坊间，昨夜又丢了两个小孩。”
“对呀，听说被吃的只剩下骨头了。”
“那帽妖直接飞下来，把人头取走了，就剩一个躯骸。”
“哎呦，这可怎么得了哟，赶紧回家吧，一会又要天黑了。”
……
黑夜过去，百姓们依旧十分恐慌，便个个想着求神拜佛，都想去请点灵符回来，以镇邪祟。
所以，玉清昭应宫的香火变得特别鼎盛。
卢生和苏洵也跟风到了玉清昭应宫。卢生是想学习一下先进的营销经验。说实话，像玉清昭应宫这么大的买卖，每天流水这么多的，古往今来还是不多见的。
“你看看人家这道观！朝廷有赏赐，皇家有供奉，民间有香火，一年十几万贯收入是有的，咱们得过来，好好跟人家学习学习。”
卢生一踏进玉清昭应宫，在门口的香炉前，一眼就认出了包拯和展昭。
一个大黑脸，一个小光头，特征十分明显。
卢生走上前，爱抚地摸了摸展昭的小光头：“你一个和尚，也跟着包拯来道观干嘛？这不违反佛教戒律吗？”
展昭虽已脱离了大相国寺，却还是行了个佛礼：“卢施主，你有所不知，其实佛道本就通融的：观音菩萨就是道观中的‘慈航真人’，地藏菩萨也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化身，就连‘关圣帝君’在佛寺也有‘伽蓝菩萨’的金身。菩萨都来道观里做客了，小僧自然也是可以过来的。”
卢生点点头：“有道理，你跟着包黑子，倒是越学越滑头了，巧舌如簧呀！”
展昭抱拳拱手：“无量天尊，多谢卢公子夸奖。”
他倒是很洒脱，不受佛道界限的束缚。
包拯在一旁露出姨母般的笑容，也摸了摸展昭的小光头，十分满意。
包拯将三炷清香插入香炉中：“卢生，你跑来道观干嘛的？”
“过来取经呀，学一学这里先进的赚钱经验。你们呢？不会也过来求神买符吧？”
“这次帽妖案闹起来，得利最大的便是玉清昭应宫，本官自然是要过来查一查。”
“我也正有此想法，走吧，我们进观里看看。”
卢生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的身影。他们各自带着一些衙役，身着便装，在道观里四处查探。
卢生便走到包拯身旁：“你是不是查到点什么了？不然怎么如此兴师动众，把祥符县所有的衙役都派出来了吧？我还瞅见那个‘打更人’也跟你们一起过来了。”
包拯赞许的点点头：“这都被你发现了？我们是接到线索，有人看见打更人的儿子出现在道观里。官府也不能直接进道观搜查，就让衙役们穿便服过来了。”
“哦，原来如此，那你给衙役都画上了黑眼圈，是做什么用？”
“画个屁啊，祥符县衙这两天晚上巡夜，整夜整夜地睡不成觉，白天还要破案，我的黑眼圈不也很明显吗？”
“你皮肤太黑，看不出来。”
“行了，别贫嘴了！先到处去看看吧！”
……
这道观里，除了人多之外，最大的不同就是在三清殿的御案上，摆放出了许多祥瑞。
什么人形的何首乌，龙爪山药，嘉禾（一茎多穗稻谷），“千年”的人参……都陈列在御案上。
嘉禾，就是一株稻子，长出了好几个穗，是寓意丰收的祥瑞。
卢生凑近一看，还真不太看得出来什么破绽。
苏洵也十分疑惑：“你说这些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不是人造的？”
卢生便想到一道考题，想考考苏洵：“如果要用一个成语形容这些祥瑞，是该用‘巧夺天工’，还是‘鬼斧神工’？”
苏洵眼睛转了转，有些不明所以：“这两个词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不过，我也懒得跟你讲，会有人给你解释的……”
……
三清殿内十分热闹，百姓们纷纷过来围观祈福，卢生和苏洵还没来得及多看，就被挤到了殿外去。
而三清殿的隔壁，摆放着各种道教的灵符，桃木剑、铜钱剑风水罗盘，镇宅摆件……
屋顶上高悬着一块巨大的牌子：“法物流通处”。
牌匾笔力刚劲有力，看得出来，道士在写这块牌子的时候，力道用得很大，透出满心的汹涌澎湃！
卢生便提议道：“咱们也去买一张符纸吧，去看看人家这生意是怎么做的。”
苏洵赶忙小声提醒：“公子慎言，这不是生意，这是结缘。你要是再乱说，一会被打了，不要怪我。”
卢生一点没听进去，他看百姓都十分虔诚，一个个都是恭恭敬敬的样子，明明是来送钱的，却都显得十分卑微。
售卖符纸的小二也十分豪横，吆五喝六的，没想到赚钱还能这么霸气，卢生都有些嫉妒了，便走到柜台前：“小二，我要买一张灵符。”
周围信众都投来诧异的目光：“这人土不拉几的！到底懂不懂规矩？”
“就是，第一次听说灵符是用‘买’的。”
“小兄弟，这灵符要说‘请’！”
卢生恍然大悟：“哦，那……小二，我请一张灵符。”
柜台道士直接口出不逊：“滚！你才是小二，你全家都是小二！”
苏洵赶忙把卢生拉到身后，换了一个说法：“小道长，我要请一张灵符。”
那道士冷哼一声：“天师除煞符，最近请的人最多，捐香火钱五百文，可赠一张。”
卢生小声嘀咕：“这些人说话咋这么费劲呢？直接说，五百文买一张不行吗？”
苏洵赶忙把卢生往后推了推，生怕他说的话被小道长听见了。
苏洵排队交了钱，又排队去领了符，费了好长时间，才拿到一张天师除煞符。
他拿出符纸，仔细看了看，眼睛突然瞪大了，赶忙把卢生拉了出去，找到包拯和小展昭。
“找到那人了！”
“谁啊？”
“打更人的儿子。”
“你确定？”
“咱们在他房间里，是不是看到过几张‘天师除煞符’吗？那肯定是打更人的儿子画的。”
众人点点头。
苏洵拿出刚买的符纸，指向一处笔锋拐弯处：“你看这里！和打更人家里的那张符纸，错谬一模一样，就算不是那小孩，也是小孩的师父。”
“那先怎么办？让人直接去搜？”
“不可贸然行动，先到处找找，最好能先看到人。”
几人便分头打听，很快便找到一处二层楼的书斋：“包大人，我问过道观里的小道士了，这里就是画符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