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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中沉浮,如同溺水之人,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身体像是被遗弃的破旧皮囊,每一寸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唯有灵识深处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执念,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点星火,微弱,却顽固地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摩擦的声响,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囚帐之外。帐帘被猛地掀开,昏黄跳动的火把光芒刺入,驱散了一部分浓稠的黑暗。

我蜷缩在角落,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近乎消失,只能从眼睫的缝隙里,看到一双沾满泥泞和暗沉血渍的战靴踏了进来,停在不远处。一股混合着血腥、汗水和冷硬铁锈的气息,随着他的到来,强势地充斥了这狭小污浊的空间。

是他。

即使不抬头,即使五感因虚弱而模糊,那属于他灵魂本源、哪怕被凡尘躯壳层层包裹也无法彻底掩盖的冰冷威压,依旧如同冰锥,精准地刺入我浑噩的灵识。

他来了。是因为那歪扭的花形?还是仅仅例行的巡查?

帐内一片死寂。同帐的囚犯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持火把的士兵沉默地立在他身后。

我能感觉到,他那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先是扫过整个囚帐,最后,沉沉地、定格在我身上,以及……我面前地面上,那几堆被我自己撕扯开、又莫名摆成古怪形状的草药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属于将领洞察一切的锐利,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探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说话。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他沉稳却比常人缓慢些许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我听见他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非常轻微,若非我全部灵识都系于他一身,几乎无法察觉。

那不是一个将领看到囚徒无聊举动时该有的反应。

那更像是一种……被某种极其遥远、极其模糊、却又莫名牵动心弦的东西,猝不及防触碰到时的本能反应。

他向前迈了一步。

战靴踩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停在我面前,离那歪扭的花形图案,只有咫尺之遥。

他蹲下了身。

这个动作让他周身那股凛冽的杀伐之气稍稍收敛,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将我完全覆盖。我能更清晰地闻到那股属于战场、属于他此刻这具躯壳的、冰冷又灼热的气息。

他没有碰我,甚至没有再看我。他的目光,如同被钉住了一般,死死地、专注地,落在那由几根枯黄草茎、几片碎裂叶子勉强勾勒出的、拙劣不堪的花形之上。

他就那样看着,一动不动。

我屏住呼吸,连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全部的感知都凝聚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上。试图从那一片冰封的漠然下,捕捉到任何一丝可能的裂缝,任何一丝……属于“云芝宇”的痕迹。

他看了很久。

久到举着火把的士兵都忍不住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

久到我几乎要以为,那细微的吸气声,那片刻的凝滞,都只是我濒临崩溃下的幻觉。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

那只带着金属护腕、布满新旧伤痕和厚茧的手,悬停在那简陋的花形图案上方,指尖微微蜷缩,似乎想要触碰,却又在即将触及的瞬间,猛地顿住。

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一道极淡的、仿佛挣扎般的痕迹,掠过他深邃的眼底,快得如同错觉。

随即,那片刻的松动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无踪。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冷硬、锐利,甚至比刚才更添了几分被冒犯般的凛冽。

他猛地收回手,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决绝。

“装神弄鬼。”他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与警告。像是在对我说,更像是在对他自己那瞬间的失态下着论断。

“看好她。”他不再看我,也不再看那地上的图案,对身后的士兵丢下这句命令,转身,大步离去。铠甲摩擦的声音带着一种急促的节奏,仿佛要尽快逃离什么。

帐帘落下,再次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他离去时带起的那阵冰冷的风。

囚帐内重归黑暗与死寂。

我瘫软在冰冷的地上,怀里的草药散发着苦涩的气息。心脏像是被那只收回的手狠狠攥了一把,疼得蜷缩起来。

他看见了。

他确实被触动了。

可那历劫的封印如此强大,强大到让他将那一丝源自灵魂的本能悸动,视作了需要被立刻斩断的“装神弄鬼”。

希望如同被狠狠踩灭的烟蒂,只剩下一点灼烫的灰烬,和弥漫不散的苦涩余味。

我闭上眼,将滚烫的额头抵住地面。

一滴泪,混着尘土,悄无声息地滑落。

云芝宇……

你到底,要如何才能想起我?

………………………………

囚帐里的日子,像是被浸泡在浓稠的、静止的墨汁里。每一次帐帘掀开带来的短暂光隙,都无法真正驱散那附骨之疽般的阴冷与绝望。他那句“装神弄鬼”如同冰锥,不仅刺穿了那点微弱的期盼,更像是在我与他还未建立的、脆弱的凡间联系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霜。

直到这天,一种截然不同的喧嚣,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骤然打破了军营惯有的、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沉闷。

不是厮杀的号角,不是伤兵的哀嚎,而是……丝竹管弦之声,混杂着清脆悦耳的女子笑语,还有马蹄銮铃的叮当脆响,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与这片焦土军营格格不入的、近乎刺眼的鲜活气。

就连看守我的士兵,也忍不住伸长脖子朝外张望,低声交谈着,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是公主殿下的仪仗!”

“听说殿下与将军自幼便有婚约,这是特地前来探望了!”

“啧啧,这排场……”

公主?未婚妻?

这几个字像带着倒钩的箭,猝不及防地扎进我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我蜷缩在角落,将脸更深地埋入臂弯,试图隔绝那越来越近的、象征着另一个女子与他亲密关系的喧嚣。

然而,那热闹却径直朝着这片关押囚犯的区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