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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古战场遗迹的死寂与沉重,像一层洗不掉的灰霭,覆在了我的灵识之上。归来后,对着灵池中那株光华流转的九色仙莲,我时常会走神。指尖凝聚的金光依旧微弱,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却仿佛被那片焦土淬炼过,多了一丝难以折断的韧性。

云芝宇似乎更沉默了。他依旧多数时候立于灵池边,背影孤直,但那份萦绕在他周身的、属于战场的煞气与心脉深处被镇压的阴毒,在我感知中却变得清晰起来。像是一张无形而紧绷的弓弦,日夜承受着极限的拉扯。

我依旧每日磨砺那块锈铁片,感受着两种力量在对抗与磨合中一点点变得驯服。只是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他的方向。看他凝立不动的身形,看他偶尔因体内暗伤而几不可察微蹙的眉心。

一种陌生的情绪,如同初春冻土下挣扎的芽,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不再是单纯的惧怕,或是对强大力量的依附,而是……一种细微的牵念,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他背负得太多了。仙魔大战的遗留,心脉的隐患,整个天界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的局势……还有我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容器”。

这日深夜,万籁俱寂,连灵池的水波都仿佛沉睡。我正于玉榻上打坐,试图引导一缕尤其桀骜的冰冷灵力汇入那已被磨亮一小片的金属中,忽听一声极力压抑的、短促的闷哼自身侧传来。

我猛地睁开眼。

云芝宇依旧保持着静立的姿势,背对着我,肩背却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周身那一直收敛得很好的气息,此刻竟紊乱地波动起来,一丝极其阴寒暴戾的暗红流光,如同挣脱束缚的毒蛇,自他心口处一闪而逝!

是那魔魂噬心钉的反噬!

我的心骤然揪紧,想也未想便跃下玉榻,几步冲到他身边。

“上神!”

靠近了,才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失控力量的可怖。阴寒刺骨,带着腐蚀一切的恶意,连周遭的空气都发出被灼烧般的细微“滋滋”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紧抿,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他似乎想挥手让我退开,但抬起的手却因经脉中肆虐的力量而微微颤抖。

看着他这般模样,那点一直潜藏在心底的、因他平日冷漠而生的些许怨怼和距离感,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与……心痛。

“我……我能做什么?”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伸手想要扶住他摇晃的身形,指尖在触碰到他微凉衣袖的瞬间,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弹开。

“别碰……”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警告,“煞气……会伤到你……”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顾忌这个?

一股莫名的勇气冲上头顶。我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再次上前,这一次,没有用手去碰触他,而是调动起体内所有能掌控的力量——那经过无数次磨砺、已能与我自身灵息达成微妙平衡的、属于他的冰冷灵力,混合着我温煦坚韧的木灵之气,化作一层极其稀薄却无比坚定的淡金色光晕,自我体内扩散开来,如同一个小心翼翼的茧,试图将他连同那逸散的阴寒煞气一同包裹。

“用我的灵力!”我仰头看着他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宇,声音急切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坚定,“您说过,我的灵体与您同源!或许……或许可以暂时安抚它!”

我的力量相对于他体内肆虐的噬心钉之力,无异于萤火之于皓月。那淡金光晕在接触到那暗红流光的刹那,便剧烈震荡,仿佛随时都会碎裂。阴寒暴戾的气息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我的灵识,带来阵阵眩晕与刺痛。

但我没有退缩。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都用于维系那层脆弱的金光,引导着它们,如同最温柔的溪流,一遍遍冲刷、抚慰着他因痛苦而紧绷的灵脉壁垒,试图将那蠢蠢欲动的暗红煞气暂时隔绝、安抚。

这过程极其凶险,我的灵识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与那煞气的触碰都让我神魂剧震。额角的汗珠滚落,与他的混在一处。

云芝宇身体猛地一颤,似乎没料到我竟敢如此。他深潭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错愕,随即望向我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那里面翻涌着震惊、愠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冰封碎裂的动容。

他闭上了眼,没有再说拒绝的话。任由我那微弱却固执的力量,如同藤蔓缠绕孤峰,笨拙却又顽强地,试图分担他一丝痛苦。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他周身紊乱的气息终于渐渐平复下去,那暗红的流光不甘地隐没回心口深处。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紧绷的肩背也略微松弛。

我几乎虚脱,体表的淡金光晕溃散,腿一软,向后跌去。

预期中撞上冰冷地面的触感并未传来。

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及时揽住了我的腰,将我倒下的势头稳住。

我惊愕地抬头,正对上他低垂的眼眸。那里面,惯常的冰封似乎融化了些许,映着殿内流转的微光,和一个小小的、狼狈的我。他的呼吸拂过我的额发,带着清冽又虚弱的气息。

“……胡闹。”他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没了之前的凌厉,反而含着一丝难以辨明的……喑哑。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想从他怀中挣脱,却发现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我……我只是……”我想解释,却语无伦次。

他沉默地看着我,揽在我腰间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收拢了些许。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目光从我汗湿的额角,滑过我因灵力透支而泛白、微微颤抖的唇瓣。

殿内寂静,只有彼此交织的、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然后,他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我的心尖。

另一只手抬起,指腹带着一丝残留的凉意,极其轻柔地,拭去了我眼角不知是因疼痛还是后怕而渗出的湿意。

“下次……不必如此。”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妥协的柔和,“保护好你自己。”

这一刻,什么“容器”,什么“债务”,什么仙魔大战,仿佛都遥远了。

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容颜,他眼底未曾完全散去的痛楚与那一丝动容,还有他指尖那一点笨拙却真实的温度。

我怔怔地望着他,忘记了害怕,忘记了身份,忘记了所有。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他缓缓低下头。

微凉的唇,带着一丝隐忍的克制,如同初雪降临,极其轻柔地,印在了我的额间。

轰——

灵识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一片空白。

唯有额间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如同烙印,深深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