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扮演好技术顾问的角色，提供专业意见，应对各种询问。我们配合默契，仿佛又回到了项目攻坚的那段日子。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会在我对某个技术细节侃侃而谈时，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里除了审视，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会在穿越嘈杂的街道时，不着痕迹地抬手，虚扶一下我的后背，隔着一层衣料，那短暂的触碰却像是烙铁。会在与合作方共进晚餐，对方劝酒时，不动声色地替我挡下，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她不行。”
这些细微的举动，被他做得极其自然，仿佛理所应当。却每一次，都在我心上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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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与合作方的晚宴结束。回到酒店，我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拿出房卡。
“明天上午没有安排。”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回头。他站在他的房门外，走廊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下投下小片阴影，眼神因少许酒精的浸润，比平日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些深沉的朦胧。
“嗯。”我点头，“资料我都整理好了。”
“不急。”他看着我，目光像是有了重量，落在我微烫的脸颊上。晚宴上，我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劝着喝了一点。“早点休息。”
他说完，便刷开房门，走了进去。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的身影，也隔绝了那总是萦绕在我周围的雪松气息。
我站在空荡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空虚。这几日被他那些细微举动填充起来的感觉，在这一刻，随着他的消失，骤然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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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房间，洗了澡，却毫无睡意。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异国他乡璀璨而陌生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
我和他，现在只隔着一堵墙。
这个认知，让心跳再次失控。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只存了一个“云”字的号码。指尖悬在拨打键上，久久未动。
我该以什么理由打给他？讨论工作？现在已是深夜。问候？太过突兀。
所有的勇气，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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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准备放弃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震动。
是那个号码。
我的心跳骤停了一拍，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深吸一口气，接通，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是他平稳的呼吸声。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传来，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被夜色浸透：
“站在窗边，不冷吗？”
我猛地转头，看向厚重的窗帘，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隔壁那个同样站在窗前的男人。
他怎么会知道？
一种被全然洞察的颤栗，顺着脊椎爬升。
“你……”
“打开阳台门。”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
我的心跳如擂鼓。握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推开玻璃门。冷冽的夜风瞬间涌入，吹拂起我半干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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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房间带有一个小小的露天阳台。而隔壁，那个属于他的阳台上，一个挺拔的身影，正倚着栏杆，拿着手机，望着我这边。
夜色模糊了他的轮廓，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我们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隔着冰冷的空气，遥遥相望。
手机还贴在耳边，能听到他那边传来的、细微的风声。
“看到你了。”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近得，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我的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栏杆，指尖发白。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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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样看着我，许久。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时遐思。”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夜色，直抵我心尖。
“有些话，我以为你明白。”
我的呼吸一滞。
“但现在看来，”他继续说着，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我需要说得更清楚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锁住我。
“我带你来这里，不是因为项目。”
轰然一声，脑海里所有的猜测、不安、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彻底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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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我骤然变化的脸色，看着我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的身体，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心疼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势在必得的锐利所取代。
“靠近你，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工作。”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我对你的兴趣，超出了甲方对乙方的范畴，很早以前就是。”
夜风很冷，但我脸上却烧得厉害。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冲撞着耳膜。
“现在，你明白了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逼迫。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在他如此直白、如此强势的剖白面前，任何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他看着我无措的样子，终于从那边的阳台，朝我这边，微微探过身。距离并没有拉近多少，但这个动作，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现在，”他声音压得更低，像蛊惑，也像最后通牒，“回答我。”
我望着他，望着这个从一开始就让我感到危险、让我想要逃离，却又无法控制地被吸引的男人。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顾虑，在他说出“不是因为项目”的那一刻，仿佛都失去了重量。
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叫嚣着一个答案。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清明。
对着手机，也对着夜色那端的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