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设有晚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我作为核心项目负责人,自然无法缺席。宋钰桉也代表宋氏出席了。
宴会上,我正与一位潜在合作伙伴交谈,试图为项目争取更优的供应链资源。宋钰桉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加入谈话,三言两语,便以宋氏总经理的身份,将话题引向了更宏观的合作层面,替我撑住了场面。
我心中感激,却又五味杂陈。我需要的不是这种庇护。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轻佻的声音插了进来。
“宋总真是体恤下属,时时不忘提携。”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的男人晃了过来,是另一家竞争对手公司的少东家,姓赵,平日里就有些不着调。他眼神暧昧地在我和宋钰桉之间扫视,“只是不知道,时经理这般人才,是靠能力多些,还是靠……别的什么多些?”
话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一小圈人瞬间安静下来,各种目光聚焦在我身上,火辣辣的,带着看好戏的兴味。
宋钰桉脸色一沉,刚要开口。
我却先一步笑了出来,端起酒杯,迎上那位赵少东家不怀好意的目光,声音清晰,不卑不亢:“赵总说笑了。云氏‘云邸’的项目,投资数十亿,关乎云氏未来三年的战略布局。云总和李总监的眼光,想必不会放在‘能力’之外的东西上。您这话,是在质疑云总的判断力吗?”
我把球轻巧地踢了回去,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赵少脸色微变,讪讪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哦?”一个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一块冰投入沸腾的油锅,让周遭空气瞬间凝滞。
云芝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只水晶香槟杯,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扫过赵少,“那赵总是什么意思?不妨说来听听。”
他语气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赵少的额头瞬间见了汗,支吾着说不出完整句子。
云芝宇没再看他,目光转向我,停留了一瞬。那一眼,极快,快到我几乎捕捉不到任何信息,却又仿佛包含了太多东西——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或许还有一点点……意外的认可?
然后,他看向宋钰桉,举了举杯,语气疏淡:“宋总,管好自家门口的事就好。我们云氏选合作伙伴,自有标准,不劳外人费心。”
这话,明着是怼赵少,暗里,却也像一根软刺,扎向了屡次越界的宋钰桉。
宋钰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云芝宇不再多言,转身便融入了人群,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风波看似平息,但那根刺,已经扎下了。
晚宴结束后,我婉拒了宋钰桉送我回去的提议,独自站在酒店门口等代驾。夜风微凉,吹在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清醒。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悄无声息地滑到我面前。后车窗降下,露出云芝宇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上车。”他言简意赅,目光看着前方。
我愣了一下。“云总,我叫了代驾……”
“顺路。”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还是时经理觉得,我的车,比那些来路不明的代驾更不安全?”
他这话,带着刺,又像是在回应晚宴上那一幕。
我沉默片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熟悉的雪松冷香,与他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厢内一片寂静。我们各自看着窗外的流光溢彩,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并非我公寓的方向。
我忍不住开口:“云总,这条路……”
“知道宋钰桉为什么一次次越界吗?”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疑问。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剖析感。
我心头一紧,没有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窗外掠过的霓虹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变幻的光影。“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仅凭你所谓的‘能力’,在这个圈子里,寸步难行。他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你,或者说,保护他认为脆弱的你。”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一直不愿直视的真相。哥哥的关心,何尝不是一种基于不信任的怜悯?
“我不需要……”我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需要。”他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地钉在我脸上,“你需要证明,你离开他画的圈子,依然能活,而且能活得更好。否则,他的‘关心’永远不会停止,那些流言也永远不会消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残酷的玩味:“时遐思,你想撕掉的标签,光靠躲在项目背后埋头苦干,是撕不掉的。你得站到台前,让人看到你,只看到你。”
车子此时缓缓停下,停在了本市最具标志性的江边观景平台下。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下车。”他命令道。
我跟着他下了车,夜风裹挟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他走到栏杆边,背对着璀璨的城市灯火,面向我。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挺拔,也愈发具有压迫感。
“那个赵少,家里最近想争取云氏旗下一个小品牌的代理权。”他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明天,他会为他今晚的失言,公开向你道歉。”
我愕然抬头。
他看着我惊讶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笑意却未达眼底:“不用谢我。我只是在维护云氏合作伙伴的声誉。毕竟,”他目光沉静,一字一句,“你现在,代表的是云氏项目的脸面。”
他是在帮我,用他的方式,强硬而高效。但他同时也在告诉我,我所以为的凭借自身能力获得的“安全区”,其实依旧在他,或者说,在云氏这棵大树的荫蔽之下。
这种认知,让我感到一种无力的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边缘烫着暗金色的云纹,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私人号码。
他将名片递到我面前。
“下次,再遇到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直接打这个电话。不必浪费你的时间,去应付那些无谓的试探。”
江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眼底映着万家灯火,深不见底。
我看着那张名片,像是看着一个潘多拉魔盒。接过它,意味着接受他划下的界限,踏入一个更直接、也更危险的博弈场。
犹豫只在瞬间。
我伸出手,指尖稳稳地捏住了名片冰凉的边缘。
“谢谢云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镇定。
他看着我接过名片,眼底那抹难以察觉的兴味,似乎又浓了几分。
较量,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