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猛地回头。
那只刚刚被他击碎核心的“神之眷族”尸体，此刻正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势，缓缓从深坑中“站”了起来。
不，准确地说，是它的上半身。
它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化，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粘稠的沼泽，托举着它残破的躯干。而它那颗原本应该碎裂的头颅中间，那块黑色的晶体竟然重新凝聚，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竖瞳。
那只眼睛，和天空中那个旋涡里的眼睛，一模一样。
“吼……”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不再是通过喉咙，而是直接在李乘风的脑海深处震荡。
李乘风握紧混沌剑，刚要起身，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刚才的战斗，加上幽灵的反噬，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跑……”
脑海里，幽灵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慌，“那是‘神之凝视’的具现化！它现在不是在攻击你，而是在锁定你的灵魂！快跑！”
李乘风咬着牙，转身就跑。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黏在他的后背上。每跑一步，他的灵魂就像被针扎一下。
李乘风在废墟中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只变异的眷族虽然没有腿，但它滑行的速度快得惊人。
就在这时，前方的一栋高楼顶部，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那是……信号弹？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
砰！砰！砰！
子弹带着火光，精准地打在了那只眷族的眼睛上。
虽然子弹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害，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它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边！快过来！”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高楼的窗户里传来。
李乘风没有犹豫，顺着声音冲了过去。
他冲进大楼，顺着楼梯一口气爬到了顶层。
砰！
身后的大门被重重地关上，几名手持武器的壮汉立刻用桌子和柜子将大门死死顶住。
“呼……呼……”
李乘风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抬起头，看向房间里的人。
这里大约有二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枪，有砍刀，甚至还有棒球棍。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疲惫。
“你是谁？”
一个留着寸头、满脸横肉的壮汉走了过来，手里的霰弹枪指着李乘风的脑袋，“外面那只怪物，是你引来的？”
李乘风刚想解释，目光却突然凝固了。
在那个壮汉的身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虽然他现在满脸胡茬，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李乘风绝不会认错。
那是……王医生？
那个在医院里，第一个被怪物杀死的医生？
“李乘风？”
王医生也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笑容，“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你……”李乘风的瞳孔骤缩，“你不是死了吗？”
“死？”王医生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在这个鬼地方，死，反而是一种奢望。”
“你什么意思？”李乘风握紧了手中的混沌剑。
“没什么意思。”王医生走到寸头壮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队长，这个人我认识。他叫李乘风，是个很厉害的‘灵媒’。有他在，我们的生存率能提高不少。”
寸头壮汉皱了皱眉，收起了枪：“既然是老王认识的人，那就留下吧。但丑话说在前头，在这个基地，规矩最大。”
李乘风没有放松警惕。
他总觉得，这个王医生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的眼神太清澈了，清澈得不像一个在地狱里挣扎了这么久的人。
而且，他刚才看那只眷族的眼神，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接下来的几天，李乘风暂时留在了这个幸存者基地。
他发现，这个基地的管理非常严格，甚至可以说是残酷。
食物和水被严格控制，只有参加战斗或者劳动的人，才能得到足够的配给。
而那些老弱病残，则被关在地下室里，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和囚犯没什么区别。
李乘风试图打听关于“瞳神”和“妹妹”的消息，但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直到有一天晚上。
李乘风正在睡觉，突然感觉到胸口的吊坠微微发热。
他睁开眼，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基地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嘿嘿嘿……”
幽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小子，别睡了。好戏开场了。”
李乘风悄悄起身，顺着走廊向地下室走去。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里有他要找的答案。
地下室的门没有锁。
李乘风推开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打开手电筒，光线照亮了地下室的场景。
这哪里是避难所？
这分明是一个屠宰场。
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和残肢，几个幸存者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
而在地下室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里，浸泡着几个活人。
他们的身体被铁链锁着，表情痛苦而扭曲。
而在血池的旁边，王医生正背对着李乘风，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在一个昏迷的女人身上划着什么。
“王医生……你在干什么？”
李乘风的声音冰冷刺骨。
王医生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嘴角挂着那副诡异的笑容。
“哦？醒了？”
王医生指了指血池里的人，“我在做实验啊。”
“实验？”李乘风握紧了混沌剑，“什么实验？”
“当然是关于‘进化’的实验。”
王医生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你以为，为什么那只怪物会追着你跑？”
“因为你身上有‘神’的味道。”
“而我，正在试图通过这些‘祭品’，提取你身上的那种味道。”
“只要我能掌握这种力量，我就能成为新的神！”
李乘风的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王医生，根本就不是幸存者。
他是一个疯子。
一个比外面的怪物，还要可怕的疯子。
“你以为，我真的死了吗？”
王医生笑了，笑得很疯狂，“那天在医院，我确实被怪物咬了。”
“但是，就在我快要死的时候，‘神’救了我。”
“它在我的脑海里说话，它告诉我，只要我能献上足够的祭品，它就会赐予我永生。”
“而你，李乘风。”
王医生的目光落在李乘风的胸口，“你就是那个最重要的祭品。”
“你的妹妹，在瞳界里等着我们呢。”
轰！
李乘风的脑海里仿佛炸响了一道惊雷。
妹妹？
他怎么知道妹妹在瞳界？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王医生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皮肤裂开，长出了黑色的鳞片，背后伸出了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
他的脸，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变成了一张……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
“我是……神的使者。”
“也是……你内心深处的恐惧。”
吼——！！！
王医生，不，应该说是这个伪装成医生的怪物，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扑向了李乘风。
地下室的战斗，一触即发。
而在血池的中央，那些浸泡在血液里的幸存者，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黑色。
“哥哥……救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血池里传来。
李乘风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是……妹妹的声音？
他猛地看向血池。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正从血池中缓缓升起。
她的脸，和李乘风一模一样。
“欢迎来到……我的囚笼。”
小女孩微微一笑。
李乘风的理智，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