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人平安回来就是天大的好事。”
大舅妈和二舅妈也闻讯赶来了,笑着打圆场,“海英,快别哭了,伤了眼睛,对孩子不好。阿峰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还带来这么多好东西。”
大舅二舅,还有阿财、陈父他们早已动起手来,将一筐筐蔬菜、水果从船上传递到岸上。
阳建军换了陈业峰的衣服,袖子裤腿都长出一截,显得有些滑稽,但他干活很卖力,似乎想用劳动洗刷掉白天的尴尬。
人多力量大,没多大功夫,船上的东西就搬卸一空,在岸上一块平整空地分类堆放好。
时间还早,也懒得往家里搬了,就在这块空地上售卖得了。
陈业峰拍拍妻子的手,转向众人:“大伙儿再辛苦一下,先把东西归置好,休息一下。大舅妈、二舅妈,麻烦你们跑跑腿,跟左邻右舍还有岛上其他人家说一声,就说我们带了新鲜蔬菜水果回来,按老家收来的价加点辛苦钱就卖,比他们自己去镇上买划算也方便,有需要的就过来看看。”
“这主意好…”林秀华应道,“岛上就缺这些青叶子菜,我这就去喊人。”
说着,便和黄水妹分头去通知了。
从老家带来的蔬菜瓜果,格外引人注目。
在蔬菜种类相对匮乏的海岛上,这些带着泥土芬芳的鲜货,简直是珍品。
一般都很受岛上居民的欢迎。
果然,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小岛。
不一会儿,空地上就热闹起来。
留守的妇女、老人,还有几个没出海的男人,都围了过来,看着水灵灵的瓜果蔬菜,个个都喜笑颜开。
岛上交通不便,尤其是新鲜蔬菜难以保存运输,平时除了自家种的少量菜,主要靠每周一两次的渡船从海城那边捎带,不仅价格高,还不一定新鲜。
很快,几位家庭主妇和老人就围了上来,挑选着自己中意的菜蔬。
“这黄瓜好,好嫩!”
“西红柿真红,给我称两斤!”
“芥菜怎么卖?来一把!”
“还有香蕉?给我留一串,给孩子吃。”
陈业峰和大舅妈、二舅妈负责招呼、称重、算账,周海英和张凤在旁边帮着整理、收钱。
又不是第一次购买了,大家都是轻车熟路。
主要是价格确实公道,基本就是在收购价上加了点油钱和损耗,比从海城运过来的低不少,更别说省了往返的船费和工夫。
还有就是东西新鲜,都是临时从地里采摘的,一路上也没有耽搁什么。
大家你两斤、我三斤,你一把葱、我几个橘,很快就卖掉了大半。
现钱不多,也有用鱼干、鸡蛋甚至约定改日帮忙补网来换的,都是乡里乡亲,灵活得很。
带来的蔬菜水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天色已经渐渐向晚。
夕阳给海面、渔港和岛上的石屋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剩下的少许没有卖完的菜蔬,陈业峰直接分送给了几位家境特别困难的老人。
接下来就是收拾一下场地。
陈业峰一边收拾着空筐和秤,一边对大舅二舅他们说:“大舅、二舅,舅妈,晚上都别开火了,一起到我家吃饭!咱们聚聚,顺便把这次出海的钱分一分。”
大家自然没有异议。
一行人拿着剩下的东西,主要是自家留的菜和没卖完的少量水果,热热闹闹地往陈业峰家走去。
奶酪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跟上没有。
搬回陈业峰家,女人们则开始张罗晚饭。
临时的家里,厨房并不是很大。
但很快,就传出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说笑声和食物下锅的“滋啦”声,显得烟火气十足。
大舅妈掌勺,二舅妈和张凤打下手,周海英也想帮忙,被几人笑着按坐在椅子上。
“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看着就行!”
不过,她很快就被陈业峰喊出去帮忙算账。
煎炒烹炖的声音和食物香气从厨房里弥漫开来……
男人们则围坐在堂屋的方桌边。
桌上摆着一杆磨得油光水滑的的水烟筒,还有一小包烟丝。
奶酪安静地趴在陈业峰脚边,耳朵偶尔动一下。
陈业峰拿出一个旧帆布包,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几沓用橡皮筋扎好的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过去,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灶间传来的隐约声响。
“来,先把账算清楚。”陈业峰拿出一个有些磨损的笔记本,翻到记载这次出海收支的那一页。
“在?港码头那边,小黄鱼、带鱼,再加上杂七杂八的鱼获一起,卖了三千一百二十五块八毛。后来在镇上那几家酒楼卖的大黄鱼、青甘鱼,得了一千八百三十二块四毛。加起来总共是……”他拿着计算器算了算,“四千九百五十八块二毛。对吧?阿英…”
周海英拿着毛算了一下,点点头:“嗯,差不多是这个数。”
“油钱、冰块这些杂七杂八的开销,是从咱们公账里先支的,一共花了……”陈业峰又翻了一页,“三百七十六块五毛。这笔钱我先垫着了。所以,这次净赚的,就是四千九百五十八块二,减去三百七十六块五,等于四千五百八十一块七毛。”
这个数目报出来,尽管早有预期,大家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更是泛起红光。
四千五百八十一块七毛!
这在当下,对于普通渔民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抵得上以往辛辛苦苦好几年甚至更久的收入。
“按照之前说好了,收入按船平分。我们三条船,满仓号一条,我大哥的一条,还有大舅、二舅你们合一条。”陈业峰接着道,“不管各船捕了多少,都是同进同出,风险共担,利润平分。四千五百八十一块七,除以三……”
他拿着计算器按动着,“每家应该分到……一千五百二十七块两毛三分三厘三。”
他顿了顿,“零头不好分,咱们就按一千五百二十七块算,剩下的零头,算在我垫付的杂费里,不多计较了, 你们看行不?”
说完,他又看了看周海英。
见周海英朝他点点头,陈业峰也是松了一口气,当即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
“行,实在是太行了!”二舅阳扶虎搓着手,有些激动。
大舅阳扶龙虽然稳重些,也连连点头:“阿峰你不愧是上过初中的人,算得清楚,这样分很公道。”
听到大舅的话,陈业峰顿时老脸一红。
他初中也就上了一个学期,从小到大,数学从来都没有及格过。
最低的一次,只考了三分,撞对了一个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