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的目光在那张全家福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了楚子航的背影上。
对楚子航来说,照片上的楚天骄是特别特别重要的人吧。
其实,她是见过楚天骄的,在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不是“夏弥”,还没有和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一个人有过任何关联。
那时候她只是远远地观察着那个叫做楚子航的少年,就像是生物学家观察珍稀保护动物那样。
而作为楚子航的亲生父亲,楚天骄自然而然也进入了她的视野。
这再正常不过,观察一个猎物或者研究对象时,你不仅要看它本身,还要看它周围的一切。
楚天骄和苏小妍离婚后,夏弥还是会时不时地看到他。不是跟踪,不是刻意,只是在她观察楚子航的时候,时常能看到也在偷偷关注楚子航和苏小妍的楚天骄。
区别只是她发现了楚天骄,而楚天骄没有发现她。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那些在街角、在车窗后面、在人群中不动声色的目光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但他不知道有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正在更高处、更远处、更安静地看着他。
所以,夏弥其实比楚子航更清楚楚天骄有多爱他们母子两人。
只是让她想不明白的是——既然那么爱苏小妍和楚子航,为什么还要离开他们。
他是楚天骄,是一名超级屠龙者,这种放在龙傲天小说里都能当上主角的名字和身份注定了他不会当一个普通人。
他选择离开,不是因为他想离开,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到底是什么任务,能让这个超级屠龙者都害怕牵连到这对母子?
她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没有“我退出”的选项。
楚天骄大概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选择了离开,不是不再爱了,是因为爱的方式有时候是走远一点。
虽然楚天骄最后是被奥丁杀死的,可夏弥不觉得楚天骄是因为奥丁才离开的。
奥丁再怎么样也不会无聊到去追杀一对普通母子,最多也就把楚天骄本人干掉而已。
神不会做那些多余的事。
哪怕只是一个伪神,因为没有必要。
想不明白的事她就不想了。夏弥收回目光,在心里把那个念头放回原来的位置,像是合上一本暂时不需要再翻开的书。
反正无论如何都和龙族有关,或许是惹到了某个潜伏在人类社会的次代种,又或许是他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这种可以假设的可能性太多了,她没法一一排除。
她的目光落回房间里那些旧物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空间里每一件东西的位置和重量。
夏弥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身体先于意识察觉到了一种细微的不协调,这床坐着就觉得不太舒服。
不管是作为超级屠龙者还是楚子航的父亲这一身份来说,都不应该这样。
楚天骄是一个会把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会把床单拉平、会把搪瓷杯倒扣在桌上的人。
他不会让自己睡在一张不舒服的床上。
至少,得有张舒服的床吧,睡得不好怎么行?
哪怕住在条件有限的地方,也总可以把床垫换得厚实一些。
他没有理由将就,除非他没办法将就。
夏弥低头看向她坐着的那张床。
路明非察觉到夏弥的目光,心里微微一动。
其实今天如果是只有零和楚子航来这里的话大概率会一无所获,因为零不会碰有这张蒙了灰尘的床,而楚子航不会关注这张床睡得舒不舒服。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看她,但他知道她发现了什么。
他没有什么表情,因为他知道夏弥肯定会说出来的。
这样挺好的,不需要他来说。
果不其然,夏弥忽的站起身来,对众人说:
“这床下面应该有东西。”
楚子航的目光瞬间从那张全家福上移开,先是看向那张床,然后又看向夏弥。
没有人质疑夏弥的话,路明非轻车熟路将床垫移开。
床垫下,一块严密拼合的暗门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铁皮和铁框架焊成的暗门,边缘被处理得很仔细,没有毛刺。
上面还有一把沉重的挂锁。
不过这种东西自然拦不住他们。
夏弥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把挂锁,这锁就自己崩开了。
轻松解决门上的挂锁后,夏弥第一个打开了暗门,暗门掀开的时候,一股好闻的酒香和烟熏气息飘了上来。
她朝下面望去,整个人都显得很兴奋,这种探查未知的地方让她有种探险的感觉,虽然这跟“险”字其实完全不挂钩,但那种“打开一扇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门”的期待,本身就足够让人觉得兴奋。
暗门下面是一根钢管,直通下方。夏弥艺高人胆大,直接率先沿着钢管滑了下去,动作流畅得像一道被重力拉直的水流,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整。
没人阻止她这种行为,因为他们知道她不会有事,而且他们也很快就会跟着下去。
路明非知道要来这里,自然早有准备。他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了一个手电筒,不是那种装备部配备的、随时可能爆炸的东西,是他自己买的,普通款,黑色外壳,手柄上有防滑纹路。
他不想用装备部的手电筒,因为他怕它用着用着就炸了。
那帮人做出来的东西总是功能太过丰富,丰富到使用者根本无法预测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他的那只普通手电筒反而让他觉得安心,因为它只做一件事——照亮黑暗。
在手电筒的光亮中,这个空间里的东西进入了他们的视野当中。
楚子航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码放整齐的黑胶唱片,雪茄,威士忌,老式相机,洗照片的全套设备。
他知道那些雪茄和威士忌都是好东西。
虽然他不碰这些东西,不过因为恺撒的缘故,他多少也了解一些。
哪怕是恺撒站在这里恐怕也会称赞楚天骄是个有品味的男人。
“原来他那些年过得还不错。”楚子航心想。
原来他老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过得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