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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碎片,”魔皇忽然道,转向肖自在,“昨天你说它是永久封印破灭戒的钥匙,具体怎么用?”

肖自在把碎片戒指从袖中取出,托在掌心,“需要把这枚碎片放在破灭戒本体旁边,以破灭之力为引,将散逸在外的破灭神格之力全数引回,再以创世之力将其彻底镇压,”他道,“两件神器同时激活,就在那一刻,裂隙封闭,破灭戒归位。”

“就这么简单,”魔皇道。

“过程不简单,”肖自在道,“那一刻所需要的力量极大,以我现在的创世神格,远不够完整,”他停了停,“但黑龙王说过,两件神器合璧时会触发神格自我汇聚,散逸的创世之力会在那一刻被召回,若是运气好,神格在那一刻趋近完整,才有可能完成封印。”

“运气好,”魔皇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有一点肖自在说不好是什么的东西,“你把一件这么大的事,寄托在运气上。”

“不完全是运气,”肖自在道,“是准备加上运气,”他把碎片戒指重新收回袖中,“但确实有不确定的部分,我没办法保证万无一失。”

魔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这个年纪,”他道,“说话比很多活了几百年的人还要实。”

“说假话没用,”肖自在道,“尤其是在这件事上。”

魔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忽然问:“你来之前,和谁商量过这件事?”

“柳七,”肖自在道,“血玫瑰,”他停了停,“还有黑龙王。”

“黑龙王——”魔皇的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动了,“那条龙,”他道,“你驯化了它?”

“没有,”肖自在道,“它自己留下来的,”他停了停,想了想怎么描述,“相互选择。”

“相互选择,”魔皇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语气里有一丝很难察觉的、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老夫持有破灭戒九百年,”他道,“从没有感觉到那件东西是相互选择的。”

这话说完,他没有继续,转而看向远处,沉默了一段。

肖自在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风和雾。

然后——

他感受到了一种东西。

极细微,极隐蔽,不是气机的波动,不是修士的感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创世神格本身的警示,那种警示在他体内如同一根被人弹了一下的弦,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随即停止。

他的整个人立刻绷紧了。

“黑龙王,”他在心里道,声音极轻,“你感受到了吗?”

黑龙王在心海里沉默了一息,随即,“……感受到了,”他的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一种他向来少有的、真实的凝重,“那是——”

他没有说完,但肖自在已经知道了。

那是虚渊。

不是他本人,是他的影响力的触须,极细,极薄,如同一根头发丝,从某个他们感应不到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这片空间,就像一个在黑暗里看你许久的眼神,当你察觉到的那一刻,它已经在了很久。

肖自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轻轻把手搭在袖口,创世之力悄悄展开,极薄的一层,顺着那根“触须”的方向向外延伸,试图找到它的源头。

但那触须在被感应到的瞬间,收了。

干净利落地收了,如同从未来过。

“他知道我察觉了,”肖自在在心里道。

“是,”黑龙王道,“但他出现,本来就不是为了躲,”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肖自在第一次在他身上听到的、接近不安的东西,“主人,他刚才……”

“他在看,”肖自在道,“看我们谈得怎么样了。”

魔皇在他旁边,依然看着远处的雾,但他的气机在那一刻有了极细微的波动,肖自在感受到了——魔皇也察觉到了,而且,他的破灭戒对那根触须的反应,更直接,更强烈,如同铁片感应到了磁石,有一种被动的、本能的响应。

魔皇把手握成拳,放在身侧,那个力道把他袍子的布料都收紧了一点。

“他来看我们了,”魔皇的声音极低,说的不是疑问,“他知道你在这里。”

“知道,”肖自在道,“他可能从我进云隐集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停了停,“但他出现,对我们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他急了,”肖自在道,“他来探,是因为我们谈得太认真,超出了他的预期——在他的局里,我们应该是你死我活的,而不是坐在这里谈合作,”他把手收回来,“他探了一下,收走了,是在提醒我们——他随时可以加速棋局,若是我们给他时间,他会换一种方式逼我们动手。”

魔皇沉默。

“换一种方式,”他道,“什么方式。”

肖自在想了想,把他能想到的可能性过了一遍,“破灭戒,”他道,“他影响的是破灭戒,破灭戒在您手里,若是他绕过您,直接激活破灭戒的力量——”

“他做不到,”魔皇打断,语气极笃定,“破灭戒的控制权在我,他若是强行激活,需要突破我对它的压制,以他那根触须的力量,做不到。”

“他自己的力量做不到,”肖自在道,“但若是借力呢?”

魔皇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的立足点是天地裂隙,”肖自在道,“裂隙是这个世界本身的虚弱之处,若是他从裂隙那边施力,用天地本身的力量去撬破灭戒的控制……”

他没有说完,但魔皇的脸色在这一刻变了——不是剧烈的变化,只是眼神深了,沉了,那层水面以下的东西向下压了一分,没有浮上来,反而更沉了。

“天地的力量,”他道,声音极平,但肖自在感受到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九百年,我以为破灭戒能帮我站在那个力量之上,结果,”他停了一下,语气没有变,但字里行间有一种他压着的、极深的东西,“结果那个力量,原来一直在那件东西里,等着被用来反咬我。”

肖自在没有说话,给他时间。

平台上的风又涌起来,比之前大了一点,把两人的衣袍都压向身后,雾被吹散了一大片,谷底的树梢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墨绿色,沉而静,如同这座山数万年来的样子。

魔皇把手里的玉简,放进了自己的袖中。

那个动作是细小的,但肖自在注意到了,他把玉简收起来,不是还给肖自在,是自己收起来。

这是一个信号。

不是明确的答复,但是一个信号。

“你说,”魔皇的声音重新开口,这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直接,少了那层压着的克制,“两件神器合璧,需要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什么条件下进行?”

肖自在在心里把这个问题压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这是在问操作细节,不是在问原则,原则层面的问题,刚才那个收起玉简的动作,已经回答了。

“地点需要在破灭戒本体旁边,”他道,“也就是天玄城废井处,我之前加固的封印仍在,那是最稳定的起点,”他停顿,“时间上……越快越好,虚渊既然已经在探,他会加快,我们不能拖。”

“天玄城,”魔皇道,“那是你的地盘,”他看了肖自在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他向来不轻易示人的东西,“你让我去天玄城。”

“我让您去一个对您来说最不安全的地方,”肖自在承认,“我知道这个要求不合理,”他看着魔皇,“但我没有别的办法,破灭戒封印的起点在那里,移动不了。”

“若是那里是陷阱。”

“若是那里是陷阱,您随时可以走,”肖自在道,“您的修为,天玄城没有人能留住您,包括我,”他停了一下,“我唯一能给您的保证,是我本人不会设这个陷阱,”他的眼神直接,“至于您信不信,由您决定。”

魔皇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眼睛在这一刻像是在把他整个人都看穿,看了很久,久到肖自在听见自己的心跳换了一个频率。

然后魔皇道:“你知道,从你进这座山到现在,没有任何人敢用这个语气和老夫说话。”

“我知道,”肖自在道。

“你不觉得危险吗?”

“觉得,”肖自在道,“但说话有用比安全更重要。”

魔皇沉默了最后一次,那次沉默不长,大约三息,他把目光从肖自在脸上移开,重新望向那片谷底,风把树梢又压了一下,压下去,弹起来,沉而有韧性。

“五日,”他道,“老夫需要五日处理一些事,”他没有转身,“五日后,你先回天玄城,准备好,老夫会到。”

“好,”肖自在道。

“还有一件事,”魔皇道,语气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普通的事务,“赤魔那边,老夫来说,”他停顿,“他会有意见,但他会听。”

“谢您,”肖自在道。

“不用谢,”魔皇道,还是没有转身,“这件事若是成了,对谁都好,老夫不是在帮你,”他停了停,最后加了一句,声音极低,低到几乎被风盖过去,“是在帮自己。”

肖自在听见了,没有接,只是在心里把这句话压进去,压进那些该记住的东西里。

他向魔皇的方向行了一礼,转身走向平台入口。

走出去三步,背后传来魔皇的声音,低沉,依然是那种不带起伏的平静,“肖自在。”

他停步,没有转身,“嗯。”

“这枚碎片戒指,”魔皇道,“好好拿着,别丢了。”

“不会,”肖自在道,把手贴了贴袖中的戒指,感受到那点沉甸甸的重量。

然后他继续走,走进云雾里,走回山道,背后那片开阔的平台和站在平台边缘的那道身影,在他转过弯道的一刻,消失在了白色的雾里。

从云隐山出来,血玫瑰在山脚等着,见到肖自在,扫了他一眼,“谈成了?”

“谈成了,”肖自在道。

血玫瑰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呼了口气,那口气里有一种她平时不太轻易露出来的松动,“……好,”她道,“那接下来——”

“回天玄城,”肖自在道,“五日后魔皇会到,需要在那之前把所有准备做好。”

“我帮你,”血玫瑰道,不是询问,是陈述,“血魔宗这边,我能调的人我都调过来,”她顿了顿,“柳七呢?”

“柳七会来,”肖自在道,“他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两人向山下走,雾在他们身后合拢,把那座山重新封回了它自己的安静里。

柳七从旁边一块石头后面走出来,把木杖提起来,踩着碎石下坡,“谈成了,”他道,不是问,是一个老情报人看完所有线索之后做出的判断,“老夫看你走出来的步态就知道了。”

“步态,”肖自在看了他一眼,“什么步态?”

“进去是试探的步态,”柳七道,“出来是落定了的步态,”他停了一下,嘴角有一点弧度,“不一样。”

肖自在没有反驳,这话是准的。

三人下了山,飞羽鹿在山脚的草地上啃着湿草,见到肖自在,抬起头,耳朵动了动。

肖自在翻身上鹿,将缰绳握住,抬头看了一眼云隐山,那山还是那座山,雾还是那片雾,什么都没有变。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同了。

虚渊的触须探过来,又收回去,它会再来。

但在它再来之前,他要把该做的做完。

天玄城,废井,破灭戒。

五日。

他把缰绳一松,飞羽鹿迈开四蹄,踏上了归路。

回天玄城比去的时候快。

没有古域的地脉偏移,没有折骨岭的绕路,一路向西,飞羽鹿的四蹄踏着地面,以遁术三倍的速度将身后的山地、平原、官道一一甩开。血玫瑰走的是另一条路,约定在天玄城外十里的亭子碰头。

柳七始终跟着,木杖换成了背在背上,他在路途中极少说话,偶尔看一眼地图,偶尔抬头辨一辨方向,其余时候就是闭着眼睛,任由脚下的坐骑走,像是在用这段路程补那些年里亏欠的睡眠。

第三日傍晚,天玄城的城廓出现在暮色里。

肖自在在城外约五里的地方停下来,勒住飞羽鹿,看着那道灰色的城墙在落日的颜色里沉默地伫立。

离开的时候是早春,现在春深了,城墙边上一排他叫不出名字的树已经绿到了顶,新叶把旧枝都遮住,看上去比出发时厚了一圈。

“黑龙王,”他在心里道。

“到了,”黑龙王应,声音里有一种他一贯的漫不经心,但底下有一层东西,是一种在外漂泊了许久之后闻到某种气息时才有的、极细微的松动,“这城,比老夫待过的大多数地方,灵气要稳一些。”

“是你住惯了,”肖自在道。

黑龙王“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柳七的坐骑在他身侧停住,老头睁开眼,看了看前方,“进去?”

“进去,”肖自在道,把缰绳一收,飞羽鹿踏上了城门前的官道。

城门守卫认出了他,动作比往常快了半拍,城门洞开,有人小跑着去传信。

肖自在刚过了城门,还没来得及卸下赶路的疲意,就听见前方有脚步声,急促,但压着,不是跑,是用极快的步频走过来的那种,像是一个人极想跑,但在努力维持体面。

是林语。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神扫了一圈,从脸到肩,从手到脚,仔细的,安静的,像是在把他出发前那个版本和现在这个版本做一次对照,确认没有缺损。

然后她说:“瘦了。”

“赶路,”肖自在道。

“信我收到了,”她道,“写的不多。”

“路上没时间,”他道。

“我知道,”她说,语气平,但肖自在听得出那个平静里有什么东西,是那种把担心压得很深、等到人回来了才敢松一口气的、克制的平静,“回来就好,”她道,然后侧开身,“进来,饭做好了。”

肖自在跟着她走进去。

小平安从门槛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肖自在,立刻蹿出来,扑到他脚边,毛茸茸的尾巴卷成一个圈,鼻子凑过来嗅了一圈,随即发出一声满足的细鸣,踩着他的鞋面打了个滚。

柳七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有一点动,他把木杖提了提,“老夫去找客栈。”

“不用,”肖自在回头,“住这里,有空余的屋子。”

柳七停了一下,没有推辞,低头看了看小平安,那小兽仰头回看他,两者对视了片刻,小平安把尾巴摇了摇,表示友善。

柳七点了点头,“行。”

饭是家常的,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每一道都是热的,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气。

林语坐在肖自在对面,自己吃得不多,偶尔给他夹菜,看着他吃,没有多说话。

柳七在旁边一桌,把面前的菜都试了一遍,吃了大半碗饭,放下筷子,轻声道了一句,“手艺好。”

林语听见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多吃。”

饭后,肖自在去找李太白。

李太白这几日已经从顾鸣那里得到了消息,知道事情的大概方向,见到肖自在进门,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道:“天剑宗那边,又来人了。”

“什么时候?”

“你走后第十天,”李太白道,“这次来的不是剑无情,是另一个,天剑宗的二长老,剑碎虚,仙皇初期,”他坐在椅子上,语气很平,但肖自在能感受到他话里压着的东西,“他要的还是一件事——交出你,或者你同意加入天剑宗,任选一个。”

“他现在人在哪里?”

“还在城里,”李太白道,“等消息,”他抬眼看肖自在,“他说,若是半个月内没有答复,就算是拒绝,他们会自己来取。”

“半个月,”肖自在算了一下,“还有多少日?”

“七日。”

七日。

魔皇是五日后来天玄城,天剑宗的七日期限,和这个节点撞上了,差了两天。

“天剑宗来的时机,”肖自在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压,“有没有可能是虚渊推的?”

李太白一愣,“什么意思?”

肖自在把虚渊的事,简要地告诉了李太白——这件事瞒不住,也不该瞒,天玄城是最后封印的地点,李太白是这里的实际掌权人,他必须知道。

李太白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盏放在桌上的茶彻底凉透,他才开口,声音有一点他平时少有的、不稳,“……你说的那个虚渊,它能影响天剑宗的行动?”

“不知道,”肖自在道,“但天剑宗的时机踩得太准了,正好卡在魔皇到来的前两天,若是他们真的发动,魔皇会如何反应,很难说,”他停了停,“也可能只是巧合,但我不想赌。”

“那怎么办?”

“先把天剑宗稳住,”肖自在道,“我去见那位二长老,剑碎虚,”他抬头看李太白,“您帮我安排。”

李太白看着他,“你一个人去见一个仙皇初期……”

“不是去打,”肖自在道,“是去谈。”

李太白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你现在见谁都是去谈,”他道,语气里有一点肖自在在他身上少见到的无奈,“行,我帮你安排,明天上午。”

“谢前辈,”肖自在道。

“你少谢我,”李太白摆手,“每次你道谢,后面就是一件大事。”

肖自在没有否认。

当晚,他没有立刻睡,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天玄城的夜里有虫鸣,入了春之后越来越稠密,把整个夜都填得满满的,不让沉默落脚。小平安盘在他脚边,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林语在屋里,隔着一扇窗,灯还亮着,她在做什么,肖自在没有看,但那道光的存在,让院子的黑暗里多了一点说不清楚的重量——不是压力,是另一种东西,实的,暖的,不声不响地放在那里。

“主人,”黑龙王在心海里,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像是也感受到了这个夜里的某种气氛,“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