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吕盈风在玉屏院平安生下五格格云霏。
胤禛得知吕盈风生的还是一个女儿时,心中有些失望。
这些年,后院女子虽然不少都有生育,可除了弘晖是儿子,其他都是女儿,若说一点都不在意定然是虚假。
好在兄弟几个儿子也不算多,单论孩子的数量,他并不少。
云霏满月宴上,胤禛见到了穿戴整齐,笑着走出来的吕盈风。
先前娇小纤细的妾室不再,如今的吕盈风同府中其他女子一样,高挑挺拔,或许因为孕期吃得太多,她比其他女子还丰腴了些,更显健壮。
胤禛垂眸喝着酒。
宜修的养生药难道真有效果?
胤禛又不爱来后院了,要不是为了见柔则,他都不想再踏入后院了。
柔则偶尔能闻到胤禛身上的药味,闻着像宜修给吕盈风开的开胃健脾的药。
···
夏日,众人在圆明园避暑,在梧桐院中看书学习;秋日,她们跟着福晋去了围猎场,跟着甘格格骑马射猎;冬日,她们坐在清筠馆写文论道。
王爷突然很忙,连着几日连王府都没有回来。
黄鹂落在树上,院子中似有百鸟争鸣。
众人好奇地看着,很久之后,百鸟离去。
宜修上前问道:“姐姐,出大事了?”
上一次有这么多鸟来送消息还是太子被废。
柔则点头,“江南秋闱出现舞弊,皇上大怒。”
苗芷蘅和甘凌钺几人以为福晋会同上一次太子被废一样问她们如何处理,不想福晋并未要求她们说出一个查案的流程。
“你们回去准备,半月后准备考试。”柔则道。
李静言当场腿软,她是所有人中学习成绩最差的,现在连四书五经都还未看完,怎么就要考会考的题了。
福晋这不是为难她吗!
吕盈风也想哭,半个月,她日夜不休也只能办到把书都看一遍,这让她怎么考!更不要说她还没有学时政啊!
所有人在疯狂准备中,终于等到了十五。
她们才坐下,柔则就走了进来。
“把桌子、椅子都摆好,不许再说话了。”柔则说着,将考卷放在了讲桌上。
侍女们帮忙搬好座位,桌上放好笔墨,妾室们纷纷入座,紧张地等待。
柔则点了香,考卷分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午膳送来,只有馒头小菜放在桌上,吃饭的时候也不能有任何的交谈。
天色渐黑,苗芷蘅还在奋笔疾书,更不要说旁人了。
“好了,今日就写到这里,厢房给你们都收拾好了,去休息吧。”
·
次日一早,众人在院子中心事重重地打拳,用过了早膳后,她们又进了清筠馆中。
整整三日。
等福晋说考试结束,交卷的那一刻,李静言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回去休息一天,后天继续。”柔则用最冷漠的声音说着残酷的话。
···
胤禛走进了正院中,他随手拿起了手边一张卷子道:“你这半个月留着她们就是模拟了一次秋闱?”
“王爷可是要一同阅卷?”柔则难得有留人的话。
胤禛惊喜看着柔则,“你想要我做的,我自是全都听从。”
他低头看向了手中的卷子。
苗芷蘅策问的考卷,他越看越严肃。
苗芷蘅精通礼仪,以往他代皇上祭天后会同苗芷蘅说一遍,看看是否有漏处,哪里还能做得更加完善,但他从来不知苗芷蘅还会写策论。
这样的答卷,放在秋闱考场中也是前三的答卷。
胤禛皱着眉坐下,细细看着,认真思索着苗芷蘅写的方案的可行性。他有时疑惑,有时惊叹,可行!可行!
胤禛脸上流出了赞赏的笑容看向了柔则,“你把苗芷蘅教得非常出众。”
然后宜修的考卷,胤禛的记忆中,宜修只会一点医,看得懂药方,了解药材的功效,是一个温和端庄的女子。
天色开始黑了下来,胤禛还是看着宜修的答卷。
不同于苗芷蘅的一针见血,用一种方式处理两淮盐政问题;宜修用着最耗时耗力,但也最稳妥的方式去解决,她写得非常长,非常细,每一步可能出现的问题,解决方式全都写明。
这一次,胤禛脸上没有了笑意。苗芷蘅天赋卓越,本就能力不俗,又精通会典,能写出处理盐政问题并不算惊奇。可宜修不同,宜修本来只会医理,她其他的什么都不会,怎么可能写出这样周密的文章?
胤禛快速拿过旁的几张考卷。
甘凌钺、耿舒棱、齐月宾差了些,但在秋闱考场中也有上等水平,李静言、吕盈风的考卷可见青涩稚嫩,可他们才入府不过三年,能破题已经非常不错了。
“看看云朔她们的卷子。比起弘晖如何?”柔则道。
云朔、楚澜、岱湄出生后就一直在正院听课,她们还不会说话,耳边听得就是她们额娘的读书声。
胤禛沉着脸拿起了女儿的考卷。
云朔裁思缜密,楚澜持论宏通,岱湄笔意清峻。
三个女儿的才学比弘晖更出众,基础扎实,破题精准,文章一气呵成。
·
“柔则。”胤禛看向了冷漠的妻子。
柔则是不是把府中的妾室和孩子们教得有些过分出众了?才华横溢都不足以来形容她们了,宜修、苗芷蘅甚至能说上一句有经世之才。她们的考卷若是在考场上,大半都能中举。
柔则坐在讲席处,眉眼微垂,平静地看着手中的卷子,光影在她脸上晃动。
胤禛挥手,屋中所有侍从全都退下,门也被关上。
十三年了,柔则和他成婚十三年了,忽视了他十三年,可她花了十三年的时间教导府中所有妾室,从愚昧无知,到开智启明,甚至有入朝为官的能力。
明月高悬,竟独不照他!
柔则原谅了他的妾室,原谅了他的儿女,可依旧没有接纳他。
不甘,委屈,怨恨交织,胤禛看着烛灯边的柔则。他退让了一年又一年,在小榻上睡了一年又一年,他把苗芷蘅和其他人送给柔则是给柔则发泄怒火用的,不是真的让柔则用心去教导她们。
柔则是打了苗芷蘅和甘凌钺她们,是隔三岔五骂着她们,罚着她们。
该是柔则在苗芷蘅几人身上发泄了怒火,不再心有怨怒,慢慢和他培养出感情才是。
她怎么能将心思给到别人身上!
夜深,柔则躺下休息,正院的灯还未熄灭。
胤禛坐在案前熬夜写完了五篇策问。
···
正院·清筠馆
众人进门的时候看见了墙上贴了排名榜。
第一名:苗芷蘅
第二名:宜修
第三名:楚澜
第四名:岱湄
第五名:云朔
第六名:甘凌钺
第七名:耿舒棱
第八名:齐月宾
第九名:吕盈风
第十名:李静言
宜修策问回答得极好,但是在写八股文、作诗等等方面还是不如苗芷蘅。
柔则进屋,知微将所有的誊抄的答卷分发,每人都拿到了所有人的答卷,包括胤禛的。
“互观文稿,相与辩难,看看彼此立论可有疏漏。”
苗芷蘅起身,自傲地看着众人时,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向她。
有真理解不了的如李静言,有鸡蛋里挑骨头的宜修和甘凌钺,有成本考虑的耿舒棱,有为民众着想的齐月宾···
然后是宜修,众人惊讶宜修考虑的完善,但众人还是能找到不足,宜修善长久思考,慢慢完善答案,她的考卷能如此完美也是因为看过柔则的书,但书中没有写到的,她自己很难快速想到答案。
一个接一个,李静言站起来的时候,看着众人的眼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云朔举着两张考卷问道:“嫡额娘,还有两份是谁的?”
“给你们留的作业,回去仔细看,找到问题和不足的地方。”柔则道。
·
功课越来越多,涉及时政的问题越来越真实细致,福晋对她们越来越严苛。
宜修眼下一片乌青,她抱着熬了多个大夜写下的清查钱粮亏空,追缴官员积欠的条陈进了正院,远远看着百鸟林那边大片鹊儿飞离,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前朝究竟紧张到了什么局势,这些情报鸟怎么一直来。今日手中的条陈交上去,不会立刻就要开始下一个题目了吧?
只希望她这一次的条陈能通过,她真的改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