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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撑多久?”她问。

“半个月。”阮皎年说,“我觉得对你来说够了。”

李我看着手中的刀,嘴角动了一下。

她似乎有一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份礼物的茫然。

但是这茫然很短就是了。

“为什么给我?”她问。

阮皎年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很朴素的回答:“因为你也没杀我。”

李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种带着点痞气的声线,在废墟的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行。”她说,将元素剥离刃收好,“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阮皎年摆了摆手,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李我站起来,叫住她。

阮皎年回头。

李我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很认真。

“你一个人去打阿蒙,基本上是送死。”她顿了顿,“虽然我帮不了你,但……别死了。”

阮皎年:.......

阮皎年有些语塞,忍不住腹诽:我就打断一下诅咒,而且..姐你那边要是能背刺赛特一下,说不定我待会这还能等来主角团的支援。

“放心,我命硬。”

打不了,还怕跑不掉吗?

她转过身,迈步。

“对了,”阮皎年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脸,“待会赛特肯定会看你这里,我觉得你醒着有点不太合适,我先送你一程。”

李我还没反应过来,阮皎年已经转身走了回来。

“等——”

没等李我说完,阮皎年的手刀已经切在了她的颈侧。

李我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慢慢阖上。她的身体向前倒去,阮皎年伸手接住,把她轻轻放在地上,靠着一截半塌的矮墙。

她蹲下来,看着李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旁边的地块上用笔刀做了个标记。

得跟他们打个招呼说一下这个人不用管,不过不等他们的人发现李我,赛特估计待会就把她带走了。

阮皎年站起身,最后看了李我一眼,然后转身,跑进了风沙里。

身后,李我靠在矮墙上,呼吸平稳,像一个终于能安心休息的人。

风沙从她身上掠过,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沙。

她口袋里装着那把刀。

在昏暗的光线里,它发着微弱的光,像一颗安静的,不肯熄灭的星。

.....

解决了这段短暂的小插曲,阮皎年接着赶路。

真理棋格持续运转。

因果的丝线在她眼前交织、分叉、断裂、重连。她不是神,她只是福尔图纳的代理人,能看到的部分有限,但足够了。

她看到了那条正在被编织的诅咒。

......

阿蒙。

印度神系的诅咒之神。

他正在城市最高处,踩着那座倾斜的电视塔顶端,着手编织这道足以撼动国脉的诅咒。如果不是周平在先前的战斗中打断了他一次,这道诅咒可能已经接近扫尾。赛特用大漠沙界掩护他,将他的气息完全遮蔽,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战场上。

但阮皎年不需要气息去感知他。

她看到了因果线。

那条黑色的、正在缓慢凝聚的诅咒之线,从电视塔顶端延伸而出,扎入地底深处,像一根吸管插进了大夏的心脏。

她加快脚步。

抛开神境里面区分的等级,无量境与神明看起来是只差了克莱因境,人类天花板,神,三个境界。

实际上,这三个境界之间的差距,比她十几年人生里走过的所有路加起来都要遥远。

但阮皎年没有停下来想这件事。

想太多容易腿软。腿软就跑不动了。

电视塔的基座已经被沙暴侵蚀得面目全非。钢筋混凝土表面蒙着灰黄色的沙砾,像被风化了数百年。阮皎年没有走正常的通道——正常通道早就塌了。她踩着裸露的钢筋和碎裂的混凝土块,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

风很大。

不是普通的风,是裹挟着赛特神息的干燥风。

沙砾打在身上,像无数细小的针。阮皎年眯着眼,轻声开口,温声细语的与周围的元素沟通。

“小风,让一让。”

没有人回答她。

但风确实小了一些。

风小了一些。沙砾打在脸上的力道也轻了一些。

她继续往上爬。

电视塔的顶端是一个不大的圆形平台,原本是观景台,现在已经被摧毁了大半,栏杆扭曲变形,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土

阿蒙就站在平台中央。

祂比阮皎年想象中的要……普通。

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感到恐惧的存在。

对方的身形不算小,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祂双手交叠在身前,对着面前的黑色权杖念着咒。符文在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一缕黑色的丝线从权杖中延伸出来,钻入脚下的大地。

祂的诅咒声音很低,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被遗忘在时间深处的音节组合。每一个音节落下,黑色的诅咒之线就会粗上一分、深上一分。

阮皎年没有犹豫。

她从平台的边缘翻上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但阿蒙还是察觉到了。

兜帽下的阴影里,亮起两团幽暗的光。

那看起来不是眼睛,更像是两个微型的黑洞,正在吞噬周围的一切光线。

“……??????(凡人)。”

阿蒙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祂没有停下念咒,甚至没有改变站姿。只是一个分神,用来“看”这个不速之客。

无量境。

在祂眼里,大概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阮皎年没有废话。

她抬手,【元素剥离刃】的力量在她掌心凝聚。

她握住了那把刃。

然后,她的手腕动了。

弯刃直冲诅咒而去。

阿蒙终于正眼看她了。

兜帽下的阴影里,那不悦的情绪浓了几分。

“???? ???(不自量力)。”

阿蒙分出一只手,朝阮皎年的方向虚虚一按。

一道带着腐朽气息的神力洪流,像一堵墙一样朝她碾压过来。

没有致死的攻击,只是一道能压她锐气的拦截。

接着阿蒙像是收到什么别的消息,细思片刻后抬手用权杖勾出一道不同的诅咒,准备朝外送去。

阮皎年没有硬接。

她侧身,眸中金芒闪过,因果的丝线在她眼前铺开,她能看到的不多,但对推演来说,足够了。

推演里,她看到了。

如果他这一掌按实,她大概率会向左偏三十厘米,被那道黑色洪流的边缘扫中,左肩胛骨碎裂,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后面的栏杆上,失去战斗能力。

这不是唯一的结局。

她看到了另一条线。

在掌力落下的瞬间,如果她不是向左闪避,而是向前,从掌力与掌力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去,这样那道洪流会擦着她的后背掠过,不会击中她。

缝隙很窄。

窄到几乎没有。

但却是值得一赌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