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迪斯拉夫一手背在身后,向另一侧抬手。
不知何时已经身形陨灭的饥荒落处,飞起一小团白色的物质,来到弗拉迪斯拉夫手中,他拿出一个瓶子,将物质装进去,又丢给马克西姆。
“收好。”
随后,他脱下大衣,盖到了伍华身上。
“傀儡术施展期间,人的体温会急速下降,按照你目前的身体情况,结束之后可能会生病。”
他将衣领处为伍华掖紧:“没事,很快就好了。”
伍华的一只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蓝色。
可他的眼里却意外的,满是平静。弗拉迪斯拉夫有些困惑,但眼下他要处理的并不是这个。
云浪在不远处勉强爬起,他的脸色同样苍白,猩红的瞳孔已经黯淡,地上甚至落了些许鳞片,他想再度起来,但弗拉迪斯拉夫那一击下了死手,若非他本人身体素质强悍,恐怕会直接殒命。
但,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带着伍华离开了,甚至恐怕连再挥出一击的力量也没用。云浪死死攥紧地面,魔障再度在体内翻涌,这一次,似乎连事先留下的火种都无法压制。
等等、事先留下的火种?
云浪猛然想起,他体内还有火种与先前吸纳火种力量的玉佩,也许它们能!
伍华朝着云浪摇头。
什么?
没有用了。
伍华再度摇头,笑了一下。
傀儡术一旦发动,再拿回火系力量就完全来不及了。
武克并没有提醒他弗拉迪斯拉夫到底做了些什么,他只是隐晦的告诉伍华,弗拉迪斯拉夫可能做了些手脚。
一个优秀的火系魔法师,怎么可能会做不到凝结出零度以下的冰这种事情?
他完全没有想过弗拉迪斯拉夫会这样做。’
已经,来不及了。
云浪瞪大眼睛,他明白了伍华的意思,魔障翻涌的程度更加汹涌。
还有什么?
他无声的询问伍华:还有什么,是他能做的?
伍华的目光充斥着复杂。
确实,还有一件事,是云浪能做的。
弗拉迪斯拉夫理了理手腕的衣服,看向已经彻底站起的武克。
“你我好久没有切磋过了。”
他平静道:“你也应该知道,你改变不了什么。我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所以,我不可能解术,也不可能就这样解开你身上的术。”
“够了。”
武克的声音冷的吓人:“在这里杀死你,也能解术。”
“你已经决定求死了么,佩鲁诺维。”
“我已经、受够了!”
武克怒吼着,一拳打了过去。
……
那一年,武克·佩鲁诺维20,弗拉迪斯拉夫20
20岁在那个时代已经是一个成家立业的好年龄,但对武克·佩鲁诺维而言,20岁,他亲眼看着自己所爱的一切葬送于大火。
在那火中,走出了一个拥有恶魔笑容的冰冷年轻人,他看起来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却带着微笑。
他真的将那人认为恶魔,跪坐于地,声泪涕下,说愿意用一切向恶魔交换,乞求力量。
能够毁灭一切的力量。
“嗯?好啊。”
不是恶魔的年轻人没有拿正眼看他,只是向他的魔力源送了一丝力量。
“只要你能活下来的话。”
直到他身后,燃烧出一团能够遮蔽太阳的火焰。
不是恶魔的年轻人终于停下脚步,在他无法控制力量自燃前,救了他一命。
“有趣。”
年轻人敲了敲脑袋:“看来,距离我的理想,又进一步。”
“你的名字是什么?武克·佩鲁诺维?跟我走吧,我的理想需要你。啊,别担心。”
“人类,也会欢迎你的诞生。”
武克一拳打过去,弗拉迪斯拉夫精准挡住,又反手挡住从左下方来的攻击,他没有使用魔力,武克也没有,又或者是因为这位昔日的最强雇佣兵此刻真的消耗太大,完全没有使用魔力的能力。
也是挡住左下袭击的一瞬间,弗拉迪斯拉夫一个膝击,正中武克的腹部。
“唔咳!”
“别停,继续。”
年轻的弗拉迪斯拉夫看着再度倒下的武克:“魔族可不会因为你没法爬起来而放手,所以,继续,作为我理想中的重要一环,你不能,如此孱弱。”
“站起来,武克·佩鲁诺维。”
弗拉迪斯拉夫俯视着倒地者:“站起来。”
“你该站起来了。”
一拳,狠狠正中弗拉迪斯拉夫的胸口,巨大的力道让他后退一步,险些心脏破裂。
“这才、刚刚开始啊。”武克擦了把嘴角:“你这个、没有一丝情义可言的混账!”
“还不错。”
伍华忽觉,就在武克打中弗拉迪斯拉夫那一下时,体内的傀儡术,蔓延速度变慢了一点点。
武克·佩鲁诺维。
伍华抬眼,越过弗拉迪斯拉夫的背影,看向那个命运已经注定的男人。
他在为自己争取时间。
既然如此。
那他自己,也得拿出一点,与其火焰意志相匹配的,力量(佩鲁诺维)才行。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支撑着伍华站了起来,马克西姆瞬间警觉,他暂且没有一战之力,却有能够提醒弗拉迪斯拉夫的能力。
他看见伍华向自己看来,目光交汇间,伍华眼里的平静令他毛骨悚然。
“雇佣兵协会?”
年轻的弗拉迪斯拉夫一边看着别人的汇报,一边听着武克的话:“嗯,听起来不错。”
“没错,你不是正好想要建立一个遍布全部基地的组织吗?而且这样一个组织,还可以替你筛选出全人类领地里最强悍的战士……”
“我知道这里面有你的私心。”
弗拉迪斯拉夫打断他:“你想借助我手里的资源,让强者去往会被魔族凌虐的弱小村庄,对吧。”
“额……”
“嗯,可以。”
“啊?你……”
“我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所以这次也一样,我认可你的提议,佩鲁诺维。”
他抬起头,彼时的脸上,尚且有几丝真切与温暖的笑容:“我支持你,你去牵头,不过……”
“你必须要成为那群人里的最强。”
弗拉迪斯拉夫再一次压制住了武克的攻击。
“你提出要利用饥荒对你的贪婪冒险深入,引诱它打开无法进行虚实转换结界的时候。”
他看着重伤的雇佣兵:“有想过自己会虚弱至此么?”
“咳……咳……”
武克捂着胸口,猛烈咳嗽几声后,笑了几声。
“本来没想过的,毕竟雇佣兵的背后老东家,应该……无所不能啊。”
“确实是这样。”弗拉迪斯拉夫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向前抬起,用邀请进攻的姿势,朝着武克招了招。
“所以,只要你放弃的话。”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怎么可能呢……该死的弗拉迪斯拉夫……”武克艰难起身,他那双和弗拉迪斯拉夫一模一样的眼睛越过面前的人,看向身后那个脸色惨白,却坚持站起的青年。
“我……说了。”
“我已经、受够了!”
……
“宫藏武一确实是个好战士!”年轻的武克滔滔不绝的赞扬:“他的刀极快,我从来没有想过火能被那样使用,说真的,哪怕他不是火系魔法师,仅仅是个普通的剑客,也一定会是人类中数一数二的强者,还有他的老婆……”
“他的火种一定很特殊。”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方面火种也有讲究?”年轻的战士坐在办公桌上,一边翘腿,一边摸下巴:“火种还真是什么力量都有……”
“嗯,没错。”
“所以你的下一个任务,是把宫藏武一的火种带给我。”
“……你说什么?”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这么做!你疯了吧!他明明什么罪责都没有犯下!”
“啊。”
年轻人说:“三句之内没有服从。”
“你要违抗我的命令?”
那一晚是一轮圆月,在弗拉迪斯拉夫的窗户外围高高升起。年轻的、最强大的战士倒在地上,感受着冰冷蔓延全身,蓝色浸染灰色。
他看见那轮圆月,也看见那个出于实验目的观测,一直留在那里未曾离开过的年轻人,彼时,他的笑容尚未消失,却比那月亮冰冷。
弗拉迪斯拉夫·扎卡佐维托夫,优秀的学者,最为强大的火系魔法师,即使是在路边一个不相关的人,他赐予对方力量、为对方打开魔力源时,也会提前布设能够掌控一切的傀儡术。
然后,在无法掌控的时刻,让脱离的一切,再度重回正轨。
“好了,佩鲁诺维。”
为什么他没有发现?
那双幽蓝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过任何笑容,
“现在,去把宫藏武一的火种,带回来。”
“你还不如……杀了我!”
“我……做不到!”
“你可以不做。”年轻人淡定的翻了一面书:“但,只要你死了,雇佣兵协会对偏远村庄的支援就会立刻被切断,瓦尔霍尔的危机将会在许许多多地方同时上演,这样也没关系吗?”
“……”
“那么,佩鲁诺维。”
“记得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