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就悬停在喻灵儿面前,灰白色的皮肤下,蠕动的形状在缓慢游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试图描摹出一张脸……眉弓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紧绷的皮膜。
喻灵儿不敢动。
不敢大口呼吸。
她能感觉到那只护士的手就在身侧抽搐,蜷曲的手指距离她不过一掌之遥。那些蜡白色的指节细长得不成比例,关节处的褶皱都不是正常人的纹路,而是一圈一圈的环形,像是被拧过劲的螺丝。指甲是青灰色的,厚而钝,表面有不规则的纵向裂纹。
陆宴回过头来。
他的动作极慢,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他轻轻推开抵着喻灵儿的一把手术刀,示意她赶紧穿过这个间隙。
沈西扬就在喻灵儿身后,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那种活人的温度在这片冰冷的白色包围中显得格外珍贵。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上,温热,但是急促。他也看见了那个转向他们的护士。
时间像是被拉长,糖浆一样粘稠。
那个护士的头还保持着扭向喻灵儿的角度,脖子被拉长了……不,不是拉长,是皮肤在重力作用下向下垂坠,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像是被剥离了表皮的组织。那里的肌肉纤维是暴露的,一根一根的,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黏腻的光泽。它的颈椎大概是断了,或者根本就没有骨头,因为那个角度不可能是任何正常脊椎能够达到的。
但它没有再迈步。
喻灵儿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侧过身,将肩膀从那只护士的手边挪开。她经过那张脸的时候,距离近到能看清那灰白皮肤上的纹理——原来那不是皱纹,是缝合线!极细极密的缝合线,沿着颅骨的弧度蜿蜒,像是整张脸皮被人切开又重新缝过,缝了无数次。
终于,她越过了那个护士。
陆宴已经在前面等她了,他的位置距离走廊的拐角只有不到五步。那拐角处是一片更深的黑暗,等待着他们主动走进去。
喻灵儿数着自己经过的护士。
四个。七个。十一个。
每一个都穿着同样的白色制服,每一个都握着锋利的器械,每一个都没有脸。但它们的身体姿态各不相同,有的微微前倾,像是正要从静止中扑出;有的歪着头,那个角度让颈椎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折;有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几乎触到膝盖,手臂长得离谱。
还有两个护士是面对着他们的。
喻灵儿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转向的。她记得走进这条走廊的时候,所有的鞋尖都朝着门的方向、朝着他们来的方向。但现在,至少有两双护士鞋的鞋尖,朝着走廊深处、朝着他们即将前往的方向。
这意味着什么?
是它们自己转过来的?还是从一开始就有什么东西在这条走廊的两端等着他们?
陆宴已经抵达拐角。
他背靠着墙壁,侧过脸看了一眼走廊转弯后的情况。那一眼极快,几乎是在用眼角捕捉光线的变化。然后他回过头,对喻灵儿和沈西扬做了一个手势:暂时没事,可以跟上。
拐角之后的走廊更窄了。
墙壁两侧贴着那种老旧的绿色墙裙,漆面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石灰。天花板很高,高到手电的余光照不到顶,只能看见从上方垂下来的东西:吊灯的残骸,碎裂的灯罩,还有几根像是输液架的金属杆,横七竖八地卡在半空中。
空气里多了一种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