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灵儿反应过来了,那图画中,转身离去的那个人……并非是唯一没有伤害她的人,反而是,她的母亲。
“你大爷的陆宴!这种事怎么不早说!”沈西扬连忙冲到喻灵儿旁边,紧紧抓住消防斧。
“我靠我咋知道!我也是听上次那伙人讲的,你要怪就怪他们看电影不仔细!”陆宴一个跨步跳开,瞬间躲开旁边刺来的一条黑暗触手。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墙壁里、从天花板上、从地板缝隙中……那些稚嫩又空洞的嗓音重叠在一起,像无数个阿蕾莎同时开口。
“我恨你——”
“为什么不救我——”
“妈妈——”
喻灵儿后退一步,后背撞上沈西扬的胸口。他伸手揽住她,消防斧举在半空,指节用力,随时准备挥出去。
床上的身体依然一动不动。
但墙上的涂鸦……开始变了。
那些画中的线条像活过来一样,黑色的颜料从墙壁上渗出来,顺着壁纸的纹路往下淌。小女孩蜷缩在角落的画里,那些嘲笑的面孔开始扭曲——眼睛变成黑洞,嘴巴咧到耳根,手指伸向画中的小女孩。
然而现实中却是……伸向她。
喻灵儿眼睁睁看着那些黑色的手指从墙面探出来,越来越长,越来越近。
“退出去。”陆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罕见的没有一丝笑意,“现在。”
三人向后退。
但来时的通道,暗了。
那点指引他们的光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浓稠的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它像有实体,像一堵正在生长的墙,缓慢而坚定地朝他们推进。
“后面也有。”沈西扬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身体依然安静。
但床的四周,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影子。
黑色的、扁平的、像被压扁在空气中的影子。它们围成一圈,面朝床上的小女孩,嘴巴一张一合——
“烧死她。”
“恶魔的孩子。”
“女巫。”
那些影子的轮廓逐渐清晰。喻灵儿认出了……教堂的尖顶、木桩的轮廓、火把的摇曳。
它们在重演那场火刑。
“阿蕾莎。”喻灵儿没有喊,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温柔,“我们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黑暗的推进停了一瞬。
“我们知道你有多痛。”
墙上的涂鸦停止了渗墨。
那些伸出来的黑色手指悬在半空。
喻灵儿继续说:“但那些人,不在这里。他们伤害不了你了。”
沉默。
房间里安静无比,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床的方向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呜……”
像是一个小女孩把脸埋进枕头里,拼命压抑的哭泣。
那些围在床边的影子开始晃动,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边缘逐渐模糊。
一个、两个、三个……影子的轮廓崩解,化成灰黑色的絮状物,飘散在空气中。
“不是所有大人都……”喻灵儿斟酌着措辞,“不是所有看着你的人,都是想伤害你的人。”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从床的方向来的。
是从他们身后……那堵正在推进的黑暗之墙,里面。
喻灵儿感觉到沈西扬的手臂收紧了。
黑暗的墙面上,浮现出一张脸。
巨大的、占据了整面墙的脸。
一个小女孩的脸。
她的眼睛闭着,脸上布满了烧伤的疤痕。但那些疤痕不是静态的……它们在蠕动,像活物一样在她皮肤下面游走,让她的表情不断变化。
痛苦、恐惧、愤怒、悲伤……
每一种情绪都只停留一秒,就被下一种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