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瓦瑟堡王子彻底对这些叛军情报产生了兴趣,原本垂首而立的管家卡斯帕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调整了一下站姿,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条理快速解释起来。
“回禀王子殿下,我们参谋团最初分析情报时,也和您有着同样的疑惑,认为联盟派来的叶格林理应是叛军的核心领袖。”
卡斯帕的声音平稳,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不敢直视王子的眼睛,却能精准捕捉到殿下的情绪变化。
“他们两人在叛军内部的职务相近,且都是队伍当中最为核心、最为重要的人物。”
“并且根据第七方面军所提供的情报显示,围绕在他们两人身边的护卫人数是最多的,甚至比掌管叛军军事事务的第三号人物还要多上一些。”
“若是他们两人不够重要,根本不可能担得起这般严密的护卫待遇。”
听着管家卡斯帕的细致解释,瓦瑟堡王子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眉宇间的疑惑稍稍散去。
他此刻已然明白了。
戈尔隆作为一个本地土着代表,能够和联盟派来的叶格林享受同等对待。
这就足以说明他绝非平庸之辈,必然有着过人的本事,甚至极大概率在联盟那边有着强硬的靠山,否则根本不可能得到如此重视。
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
这样的解释,终究只是说明了戈尔隆的身份地位不低,却并不能解答他最关心的问题:
为什么戈尔隆会是布尼亚克革命军的领袖,而不是联盟派来、身份看似更特殊的叶格林?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稍急地催促道:
“所以,卡斯帕,你难道不需要再仔细解释一下吗?”
面对瓦瑟堡王子的催促,卡斯帕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从容的笑容。
他轻轻躬身,语气依旧恭敬而耐心地说道:
“殿下莫急,请容老奴慢慢说来。”
管家卡斯帕缓缓开口,详细解释道,第三集团军的参谋团之所以认定戈尔隆才是革命军真正的领袖,而非叶格林,核心原因有两个。
“其中第一个理由就是,在第一集团军还没有被调遣到布尼亚克地区之前,帝国情报局就已经针对这伙叛贼下达过刺杀领袖的命令。”
“当时帝国在本地的情报机构也在收到命令后精心策划了一场刺杀行动,而这场刺杀的核心目标,就是这个戈尔隆。”
“据说当时的刺客已经成功得手,用匕首在戈尔隆的脖子上切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地说道:“但很可惜,当时的戈尔隆身边恰好坐着一位联盟的主教。”
“这位主教反应极快,不仅当场出手杀死了我们派出的刺客,还拼尽全力救治戈尔隆,最终硬生生把他给抢救回来了。”
说到这里,卡斯帕微微抬眼,飞快地看了瓦瑟堡王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问道:
“王子殿下,一个颈动脉被切开的人有多难救治,想必您也应该清楚吧?”
听着卡斯帕的话,瓦瑟堡王子也逐渐回过味来,他缓缓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的确,就像他的管家所说,颈动脉被切开可是致命伤,能救治这种伤势的联盟主教,绝非什么泛泛之辈。
那必然就是卡森堡王子之前提到的那位联盟压箱底的顶尖强者。
而能让这样的强者寸步不离地伴随在身边护卫,足以见得联盟那边对戈尔隆的重视程度,同时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戈尔隆在叛军内部的核心地位。
“并且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一个情报也可以佐证戈尔隆的叛军领袖身份,甚至比前一个理由更加有说服力。”
见到瓦瑟堡王子已经理清了前一个结论的逻辑,管家卡斯帕也适时地说起了第二个论据。
他继续说道,在第七方面军传来的情报当中,有明确的信息显示,在这帮叛贼被迫逃回山野、建立临时据点之后,戈尔隆就经常和叶格林一起处理叛军的各项事务。
“他们一起办公?”
瓦瑟堡王子听到这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显然没明白这个情报和他要讨论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他微微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
“这能证明什么吗?不过是两人分工协作,一起处理事务罢了,不足以说明戈尔隆就是领袖吧?”
瓦瑟堡王子的疑惑在卡斯帕的预料之中,他没有丝毫慌乱,依旧耐心地回复道:
“回禀王子殿下,如果只是正常的一起办公,自然是没法证明什么。”
“但问题是,他们两人办公的地点,始终都在戈尔隆自己的办公室内。”
这时候卡斯帕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他继续说道:
“根据第七方面军的情报人员打听到的消息,那位叶格林其实也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但他却很少在自己的办公室停留,反而经常被戈尔隆逼迫着到他的办公室去帮忙处理工作。”
“听说在戈尔隆的办公室内,一般都是戈尔隆坐在主位上,而只给叶格林安排了一个主位边上的临时座位。”
卡斯帕说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就像是揭开幕布的魔术师,开始缓缓引导着瓦瑟堡王子得出结论。
“王子殿下想必应该已经猜到了,为什么我们的参谋团会认为这个戈尔隆就是叛匪真正的领袖了吧?”
听到卡斯帕的提问,瓦瑟堡王子果然轻轻点了点头,他算是彻底搞明白了自己手下参谋团得出结论的原因。
毕竟戈尔隆的这般做派,已经明显是在把叶格林当做自己的下属来对待,一言一行之间,都透着主导者的姿态。
要知道,在上一个情报推论里,叶格林可是联盟那边专门派来的人啊!
能让联盟派来的“大爷”如此顺从,戈尔隆若不是革命军的领袖,这根本说不过去,好吧?
“这般细细想来,果然如此啊!”
瓦瑟堡王子忍不住感叹道:“真不愧是我花大价钱请回来的参谋团,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这些细微的情报里捕捉到关键线索,得出这么精确的结论。”
“他们确实有几分本事。”
“不错,不错!”
“很不错!”
瓦瑟堡王子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手,脸上满是满意的神色,此刻他对参谋团的其他分析结论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对了,卡斯帕,把这帮叛贼的其他领袖也一道说说吧。”
“你之前不是提到他们有个什么三号人物,好像叫什么林来着,算了,我懒得想了,你直接说吧。”
瓦瑟堡王子的语气随意而傲慢,全然没把叛军的三号人物放在眼里。
而管家卡斯帕则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沉声回复道:
“回禀王子殿下,叛军的三号人物叫做斯塔林,一位纤夫出身的通缉犯。”
“他曾经在沃尔夫格勒下游地区制造了大量的恶性事件,其身上背负着高额的悬赏。”
“布尼亚克的地方警局曾多次派人抓捕他,而且也确实有几次成功将他逮捕,但他总能凭借着过人的狡猾和狠劲,一次次从监狱里逃出去。”
“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棍,但同时也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卡斯帕继续介绍道,根据参谋团的详细分析,这位斯塔林,应该就是叛军内部的军事负责人,掌管着叛军的大部分兵力,是叛军当中最能打的人。
之前在奥尔加格勒战役期间,就是他一直带领着部队在战场外围游走。
“等到叶格林带领敢死队冲破防线,冲到第一集团军阵地中心的时候,就是斯塔林果断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迅速组织了多支部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突袭。”
“他的突击打了第一集团军一个措手不及,也正是这一战,让他们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卡斯帕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还有就是整个布尼亚克战争结束之后,叛军主力被迫撤离,也是他带领着一支游击队,在周边区域四处骚扰袭击帝国的据点,破坏帝国的补给线,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看得出来,这家伙极为喜欢冒险,作战风格凡事都敢赌一把。”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也是一个猛士。”
“我方若是与其正面交锋,他必将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管家卡斯帕故意放缓语速,带着些失落的语气说道:
“但可惜,王子殿下这次恐怕没法和他正面交手了。”
卡斯帕的话成功勾起了瓦瑟堡王子的好奇心,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哦?”
“卡斯帕,你又开始卖关子,故意吊我的胃口了。”
“那我正好也来猜一猜,说说看,他到底出什么事吧。”
瓦瑟堡王子向来不反感这种猜谜的小游戏,反而会觉得十分有趣。
他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一上来就直接问道:
“卡斯帕,首先回答我,这个人死了没有?”
“回禀殿下,并没有。”
“那他有被我们关押起来,或者被叛军自己软禁了吗?”
“也没有,殿下。”
“那他现在是远离了叛军的权力中心了吗?”
说到这里,管家卡斯帕才缓缓点头承认道:
“是的,殿下,您猜对了。”
“哈哈哈……”
见到卡斯帕点头,瓦瑟堡王子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他挥舞着食指,语气笃定地说道:
“果然啊,我就知道!”
“这帮叛贼终究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团结不起来!”
“这不?”
“还没等我们发动进攻,他们竟然自己就内乱了!”
他笑得十分畅快,仿佛已经看到了叛军分崩离析的模样,等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卡斯帕,现在给我说说吧,这个斯塔林被排挤到什么地步了?”
“回禀王子殿下,根据情报显示,这位斯塔林已经被正式解除了军职,不再领兵作战,也不再参与叛军的任何军事决策。”
卡斯帕缓缓说道,“现在叛匪那边给出的官方消息是,让他带领一部分人手,前往北部矮人的旧都,负责重建当地的工厂。”
等卡斯帕刚说完,瓦瑟堡王子就再度哈哈大笑起来,甚至忍不住一直在拍着沙发扶手:
“哈哈哈,还去矮子的旧都重建工厂,这是什么蹩脚的理由啊,也太可笑了。”
“这不就是明着把人给流放了吗?”
笑到这里,瓦瑟堡王子终于收敛了笑容,重新坐正了身体,脸上露出了精明的神色。
他十分笃定地推理道:
“听你之前的讲述,这个斯塔林应该就是叶格林一派的人。”
“毕竟他们之前都在雷曼沼泽一带活动,必然早就认识,关系也一定不一般。”
“然后这两个人在军事上都很有本事,也都很能打,若是联手起来确实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但可惜,他们在政治上应该就比较天真了,根本不是戈尔隆的对手啊。”
说到这里,瓦瑟堡王子不免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又有几分赞许地说道:
“这个戈尔隆啊,还真是有不小的本事啊。”
“他先是在沃尔夫格勒市议会和总督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发展了这么大的反叛力量还不被察觉,可见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高明。”
“后来又借着联盟强者被第一集团军所伤、实力受损的机会,趁机整合了联盟在叛军内部的势力,一步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瓦瑟堡王子缓缓说道,语气里的赞许越来越浓。
“他能把联盟派来的叶格林当成下属使唤,还能不动声色地把最能打的斯塔林流放出去,彻底清除自己的隐患。”
“啧啧……这份手段,确实不简单。”
说到这里,瓦瑟堡王子的自信心比任何时候都要爆棚,脸上满是得意与狂妄。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墙边的酒柜边上,随手拿出一瓶上好的葡萄酒。
他没有找酒杯,直接拔出软木塞,对着瓶口就大口喝了起来。
“哈,过瘾啊!”
“真的太过瘾了!”
瓦瑟堡王子放下酒瓶,抹了抹嘴角的酒液,兴奋地大声庆贺道:
“我刚带着部队赶到这里,敌人自己就先内乱了起来!”
“这可真的是太过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