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啸收回手，回头朝黑暗深处说了一句：“找到了。”
其他人闻声聚拢过来。
阳神一号蹲在石板前，将一枚微型的照明法器，凑近石板表面。
那些银灰色的线条在光线下，显现出更加清晰的轮廓。
他沿着那些线条的走向缓缓看了一遍，“这不是完整的地图，是一块更大的地图上被切割下来的局部碎片。你们看这里。”
他的手指在石板右上角，那条突然中断的线条上停了一下。
“这条线的走向，本应继续向外延伸，但在石板边缘处被切断了。”
“说明这块石板原本是一幅更大地图的一部分，被切割下来之后单独放置在了这里。”
“能看出它指向哪里吗？”小黑问。
阳神一号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些银灰色的线条，反复比照了几次之后，伸手指向那条从左上角蜿蜒向右下方，在中段分出一个枝杈后，继续向下延伸的线条末端。
“如果这张地图的比例尺，与我们之前看到的那幅地图一致的话，这条线指向的终点，就在我们从裂隙入口，进入这片地下空间的那个方向。”
他的手指移向那根枝杈线条的末端。
“这跟枝杈指向的终点，在裂隙入口西北方向不远处。”
“而这根枝杈与主线的分叉处，恰好就在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区域的正下方。”
姜啸目光，从那些银灰色的线条上移开：“我们的正下方，在很深的地方？”
“根据石板的比例尺估算的话，大约在冰面以下很深的位置。”
阳神一号说，“如果这片地下空间的底部，冰层厚度大致均匀，那道裂隙，或者那处埋藏着某种设施的入口，应该就在那片区域的下方。但那个范围的冰层厚度，可能会异常得大，凭我们四个人目前的工具和灵力储备，很难在短时间内，挖穿那层极寒冰壳。”
大老黑站在那片深色冰面上，从腰间拔出那柄骨制冰镐。
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挖不穿？老子不信邪。”
他握着冰镐，他猛力一镐劈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从冰镐与冰面撞击的那一点上炸开。
冰镐的骨制柄部剧烈颤抖，震得大老黑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镐柄。
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才重新站稳。
那道被镐尖劈中的地方，只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痕，深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大老黑低头，看着那道比划痕深不了多少的白痕。
大老黑把冰镐往肩上一扛，拍了拍手心的碎屑：“得，这玩意儿比老子的头还硬。”
“不是硬。”
青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她用混沌母光的感知，扫过那片深色冰面上那道极浅的白痕。
沉默了片刻，“是被极寒灵力浸透了。”
那片冰层已经不是普通的冰了，它在漫长的岁月中持续吸收了，核心区域那处裂隙释放的极寒灵力，冰的分子结构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一种介于冰与低阶灵矿之间的物质。”
她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结论。
“靠蛮力是挖不穿的，只能用同源的力量去引导它，让它主动软化。”
“用什么同源的力量？”姜啸问。
青丘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中，那枚银灰色的圆环。
那枚圆环在她持续的混沌母光温养下，正在散发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定的银灰色光芒。
像一个被点燃后稳定燃烧的小型光核。
安静地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不远处，等待着被放入正确的容器。
她将那枚圆环握紧，抬起的目光，穿过前方那片被冰壁和凌乱冰柱遮蔽的银灰色空间。
她平静地说了一句话：“那枚碎片。”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说话。
阳神一号在石板前蹲了很久。
他将那枚微型照明法器，贴近石板表面，将那些银灰色的线条，逐条仔细地拓印下来。
站起身，将那枚微型照明法器和拓印的工具，收起来。
“石板上的图案，我已经完整拓下来了。”
“就算这块石板在原位被毁，我们手里的拓本也足够用了。”
大老黑站在冰面上来回走了几步，，“那接下来怎么走？沿着原路返回地面上，再从西北方向重新找入口？”
“不能原路返回。”
青丘说，声音平静得近乎透明，“那条裂缝内部的空间是折叠的，我们进来的时候，混沌母光一直在实时调整空间坐标路径的指向性。但如果我们原路退出去，那片空间内部的时空折叠状态，会随着混沌母光的撤离而恢复原状。”
“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可能不再是来时那条裂隙，而是一堵没有任何缝隙的实心冰壁。”
阳神一号将拓本小心地收进怀中，“那就不走回头路。”
他摸出那枚微型阵盘，调整了一下上面的几枚符文刻度。
银灰色的符文，从阵盘边缘浮现出来开始旋转。
他盯着那些符文旋转的方向和速度，看了几息。
“在这座冰窟底部，有一层极寒灵力异常层。”
“厚度和深度分布非常不均匀，最厚的地方超过了百丈，最薄的地方不到十丈。”
阳神一号指着脚下的方向。
“我们现在站的位置下方，恰好就是那个最薄弱的坐标点。如果要在不靠外力硬凿的条件下，打破那层极寒灵力屏障，抵达下层空间的话，这里是唯一的选择。”
姜啸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片深色冰面上，感受着脚下足底传来的，那种坚硬到近乎不真实的触感
平静地开口说了一个字：“破。”
青丘没有回应。
她走到那片深色冰面中央，在最薄处站定。
将那枚银灰色的圆环从链子上取下，双手合拢将它握在掌心中，闭上了眼睛。
混沌母光开始从她掌心涌出。
那枚银灰色的圆环，在她掌中开始发光。
起初是暗淡的银灰色，然后逐渐变成明亮的银灰色，最后变成一种几乎刺目的纯白色。
光芒从她指缝间透射出来，将她双手的骨骼轮廓，都照得清晰可见。
她松开双手。
那枚圆环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她掌心上方的半空中，缓缓旋转着。
像一枚被无形丝线悬吊的银灰色星核。
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强，最后在旋转到某个临界点，时光芒猛地一收，像一颗微型星辰在膨胀到极限后，迅速坍缩成了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光点。
然后它炸开了。
没有声音
但那层银灰色的光波，以那枚圆环为中心，沿着一个极扁平的圆形平面，朝四面八方高速扩散开来，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水面后激起的环形波纹，但速度比任何水波都要快。
光波所过之处，那道深色冰面的表面，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冰面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开始扩大，从发丝般细微的痕迹，扩展成肉眼清晰可辨的裂缝。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像一张在冰面上缓慢生长的黑色蛛网，朝着四面八方延伸扩展。
碎裂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四个人站立的区域。
突然，他们脚下的整片冰面塌了下去，四个人同时失重。
姜啸在失重的瞬间，伸手抓住了青丘的手臂。
另一只手将九幽剑，狠狠往斜上方，还未完全崩塌的冰壁中一插。
剑刃没入半截，在冰壁上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火星四溅，他的身体被下坠的惯性带着滑落了几尺。
卡住了。
他左手死死扣着剑柄，右手拽着青丘，整个人的重量全部悬在那柄剑上。
青丘被他拉住，没有继续下坠。
她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枚银灰色圆环，混沌母光以她为中心，重新铺开。
在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撑起一层极薄的银灰色光膜，减缓了他们下坠的冲击。
阳神一号在冰面塌陷的瞬间，甩出了那枚微型阵盘。
阵盘在半空中，展开成一面直径数尺的六边形银色光盾。
他整个人趴在光盾上，像踩着一面悬浮的银色飞毯，在黑暗的冰渊中，摇摇晃晃地稳住身形，脸色白得和周围的冰壁有得一拼。
“胖爷我回去以后，一定要给自己装一对翅膀。”
小黑反应最快，他在失重的那一刻直接化出了半龙形态。
龙翼展开，暗金色的鳞片，在青丘的混沌领域，光芒照射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但他下坠的势头太猛，龙翼在狭窄的冰渊中，无法完全展开。
一次，两次，三次挥动之后，他的左侧翼尖，擦着冰壁上凸起的一根冰棱滑过。
擦出一蓬冰屑。
他在半空中猛地翻身，用龙尾缠住一根，从冰壁上横生出来的巨型冰柱，稳住了身体。
龙尾勒紧冰柱的力道，让那根冰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大老黑落在一块凸出的冰台上，砸碎了一层薄冰，陷进去半尺深。
他躺在那个，由他自己砸出的人形凹坑里，喘了几口气，一个翻身坐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冰屑，“下次你们谁要再炸冰面，提前说一声，好歹让老子扎个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