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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域。
天穹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开,漆黑扭曲的空间自云端蔓延而下。
所过之处,皆是扭曲诡异的波纹,连光都被吞噬殆尽。
连绵成片的城池在这股灭世之力前脆如纸糊。
轰隆——
厚重的城墙轰然塌陷,高耸的楼阁被拦腰折断,飞檐碎瓦被乱流卷上半空,搅成齑粉。
“救命啊——”
“跑,快跑!”
“去那处!我们去那处,大能们建造的最后一个庇护之地!”
“呜呜呜,娘亲,我怕……”
街道上,人们跌跌撞撞地奔逃,孩童的哭喊声被狂风吞没,年迈的老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眼神空洞,只剩下等死的麻木。
“逃不了的,传送阵用不了,传送卷轴也用不了。倾尽半生拿到的宝物,却在此刻成了垃圾。”
“修为声望不过如此,我要死了,要那些又有何用呢?”
“在很多年前,那些修士大人让我们这种凡人修炼,学习自保的手段原来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可是怎么没有人说,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啊。”
人生百态,淋漓尽致。
其中不乏有修士拼命催动法器想要逃离此地,可身形刚起,便被突然将至的扭曲空间狠狠扯碎,碎肉四溅,鲜血喷洒一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留下。
恐惧在无声蔓延,不是某一处惊慌,而是这方圆千里都在窒息。
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一件事。
“南域的天在塌,城池被卷入其中,我们都将被吞噬。”
绝望之中,有人望向了半空中那些驻守的修士,为首那名是分神期大圆满修士。
她面色如冰,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地上,周身灵力几乎燃烧到极致,一道道法诀疯狂打出,撑起一片摇摇欲坠的灵力屏障。
可屏障在裂缝面前,薄得像一层纸,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戳破。
为首的女子开口,“你们快走,带城中那些人先撤。我还能再拖一刻钟。”
“不!我们不走!”
“这道空间裂缝来得突然,却又声势浩大,连绵周围数座城池。建造的那什么庇护之地,在这扭曲的空间下不过是一个稍微硬一点的虫卵罢了。”
“逃不过是晚死一会儿罢了。”
其他驻守修士纷纷上前,有人祭出本命法宝,有人燃烧精血,有人以肉身相挡。
却没有一人退缩。
为首的女修自然十分清楚当前的局面,但是能多救一个人,那就多一份希望。
下方的城中却不知何时传来一阵阵人声。
有人赤红着眼睛,怒声道,“去他个老天爷。我王吴今日不逃了。这个狗老天想要索我的命,那就来吧。与诸位前辈一同赴死,我亦无憾。”
也不知道这愤恨能否传达到上天。
“有一话本说,那方天地有轮回,名曰黄泉路。黄泉路上有诸位相伴,我亦无悔。”
接二连三有人开口。
城头上,巷尾里,无数声音在风里撞在一起,又凝成一句。
“我等愿与城池共存亡,同生共死,共进退!”
话音未落,满城修士、百姓同时抬臂,掌心向上,一道道或强或弱的灵力自体内腾起,如千万点萤火之光,向着半空涌去。
灵光层层叠叠,汇作一片浩荡光潮,轰然注入那摇摇欲坠的灵力护罩。
原本黯淡的灵力罩骤然亮起,光芒漫过城墙、漫过屋宇,将整座城池稳稳托住。
不仅是这座城池,周围城池也亮起同样的光,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可这份众志成城,在天地浩劫面前依旧显得渺小。
扭曲的力量自天空那道裂缝无声蔓延。灵力罩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尖鸣,迅速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眼见情况越发危急,女修榨干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再次开口。
“撑住,我已经燃了最后一支天香引了。想必苍木学院的前辈们已经收到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
说话的时候,女修压下了心里的恐惧与绝望,声音高亢激昂。
确实点燃了最后一支天香引,可是相距这么远,那些前辈大能还有几人能赶过来呢?
她不能露出一丝胆怯与畏惧。为主心骨者,天崩于前,不动泰山。
这道声音传了很远,城中的人们也听到了。
连带着绝望也淡了几分。
可天上那道裂缝却并不如他们所愿,竟再次裂开百丈。
如同深渊巨口,天似乎都裂成两半了。
众人拼尽一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毁灭越来越近。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手臂颤抖,周身灵力枯竭,只有深深的无力。
在天地崩塌面前,修士也好,凡人也罢,全都一样渺小,一样不堪一击。
绝望像风,吹到了每一个身上。
楚棠踏出空间裂缝那一刻,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说是绝望,太过片面。说是悲壮,又太过单薄。
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场景,直到这一刻,楚棠亲眼目睹了天道崩塌的恐怖。
就在那灵力屏障即将破碎,所有人都要卷入虚空的刹那,楚棠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嘶吼,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那道撕裂天穹的漆黑裂痕。
下一瞬,楚棠足尖轻点,身形如惊鸿掠起,绯红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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