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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修开口,“想要哪个?”
小孩指着一枚玉铃铛,“那个。”
女修看向小孩腰间挂着的一把小剑,剑不长,只比小孩手臂长一点,模样简单,但也无法掩饰这是一把法器的事实。
低阶法器也是法器。
“你一月前还说要练剑。今日就改修行音律了?”女修这样说着,却伸手把玉铃铛取下来,摇了摇。
玉铃铛响了,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紫黑色的魔气,这是一把适合魔修的法器。
“喜欢?”
“对。”
“掌柜的,多少灵石?”
“一枚中品灵石。”掌柜说道。
女修从袖中摸出一个钱袋,把灵石递了过去。
小孩接过玉铃铛,摇了摇,又摇了摇,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一大一小牵着手,就这么走着。
玉铃铛一路响,叮叮当当。
顾天衍站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那个玉铃铛是个低阶法器,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就是个小玩意儿。
从前,很多魔族的孩子都没见过法器。
现在有了。
顾天衍笑了一下,很轻,没有人看见。
唯有一句话在风中消散。
——“愿我的子民们,宝器随身。”
人人面色安稳,不再流离失所,不再为生存而厮杀。灵珍盈袖,宝器随身。
街走到尽头,出现一座山。
山不高,但灵气很浓。从山脚开始,一级一级的石阶往上铺,每级台阶上都刻着阵法,灵光隐隐流动。
石阶上有很多人,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有的背着剑,有的空着手。三三两两往上走。
顾天衍跟在那些人的后面。
半山腰有一片广场,很大,铺着白宇石。四周立着几座楼,样式很新,檐角挑得高高的,风一吹,檐角的铃铛就响。
人一群一群的,或站,或坐,或蹲。每一群都围着一个年纪稍长的魔修,正在听讲。
顾天衍走近看,围着的人年岁不一,小至七八岁,大的怕是已逾中年。中间站着的魔修穿着灰袍,手里拿着一把剑。
灰袍人把剑举起来,“看好了。”
他挽了个剑花,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
“这一式,手腕要松,腰要稳。你们试试。”
众人纷纷拿起手中的剑,无剑的也不恼,抬手比划起来。
有的像,有的不像。灰袍人走过去,一个一个纠正。也会让没有剑的人用他的剑试上一二。
顾天衍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那些剑,有的亮,有的不亮,有的甚至没有剑。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光。
有人教,有人管,有人在看的光。
顾天衍想起从前。
从前魔族没有学院,没有学堂。想学剑,想修行,得拜进大家族。拜不进去的,自己瞎练,练死了也没人知道。
那些大家族觉得他的子民们野蛮,可是他不这样觉得。如果有选择的机会,谁会选择野蛮呢?
现在好了,谁都能来这一处修习。
青年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甚至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但又想看看其他地方,他继续往前走。
山顶有一片平地。
平地上摆着几十张蒲团,每张蒲团上都坐着一个人,闭着眼,双手结印,正在吐纳。
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被他们吸进去,又吐出来,在头顶凝成淡淡的云。
这叫吐纳。
一个布衣老者站在前面,背着手,看着这些孩子。
顾天衍走近,就听见老者说了一句,“这批孩子的资质不错。”
他顺着老者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意更甚,“太好了。魔族何愁不兴!”
顾天衍感觉此行无憾了,他继续走,走过山顶,往后山去。
在来的路上,他时不时听人说,要去一趟后山。去做什么也没说,但终究是让他有了一点好奇。
后山有一条小径,弯弯曲曲的,两边长着野花。花是魔族常见的野花,紫的白的,一簇一簇,不起眼。
顾天衍顺着小径走。
走到尽头,他看见一座石像,立在空地上。
石像是个青年的模样,和他差不多高,穿着长袍,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指地,面朝山河。
还有一点,石像的脸和他一模一样。
顾天衍走到石像前,抬头看着那个自己。石像的眼睛看着前方,没看他。
石像很旧了。风吹日晒的,脸上有些地方被磨平了。肩膀上有一片绿叶,大概是才落下来的吧。
顾天衍低头看,石像脚下放着很多花。有一束一束的,有一支一支的,大多是野花。紫的白的,就是路边那种最常见的,魔族随处可见的花。
花上带着露水,却新鲜得很,像是刚摘的。
顾天衍蹲下,花瓣上的那滴露水圆滚滚的,快要落下来,又没落。
他伸手,想要碰一下,手穿过去了,碰不到。
“碰不到吗?”
至于这个原因是什么顾天衍也无心去深究了。对于之后会发生,他心中已无所畏惧。
青年站起来,又看了那座石像一眼,石像还是那个样子,眼睛看着那片河山的方向。
“吾心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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