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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鳞篇——小唯》33:破茧成蝶

(作者:建议听《此生不换》)

“小唯,你快停下来,不要一错再错!”

“小唯,你逃不掉的!”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龙神庙

龙神乃是屹立人间千载的正道正神,神通浩瀚无边,心怀悲悯苍生,镇守世间纲常大道。人族与妖族皆感其庇佑之恩,自发遍修庙宇殿宇,岁岁香火连绵,鼎盛不衰。

百年前最后一位龙子螭吻创立侍鳞宗,收天赋异禀的人族子弟,培养为匡扶正义、降妖除魔的正道法师。

并统辖天下所有龙神庙宇。以四方龙神古观为根基,织就遍布人间的消息密网,一面体察世间黎民疾苦,一面缉查妖孽邪祟、搜罗世间恶迹祸端。

洛安城的这座龙神庙不算大,但也气势恢宏,清气环绕,香火鼎盛,即使在白天也有不少香客来此祈愿。他们最先拜的却不是高台上的龙神像,而是其下首矗立着的一座女像。

女像手中拿着一把长剑却是背在身后,面向世人的眼神含着温和笑意。

世人尊称她为神英娘娘。

亦是龙神最虔诚的信徒。

六道身影先后从空中落下,惊扰了往来香客,看守弟子立刻将慌乱的百姓引入龙神庙,护在身后,举起法器警惕地看着这些来历不明的人。

“妖孽,你来龙神庙干什么?”厉劫举起长刀质问,神情严厉。

雾妄言眼中含泪:“小唯,不要再逃了,跟我回去吧?”

小唯仰头看了看天,似是阳光太暖,他伸出手碰了碰,“我不会再逃了……”

他迎面站在阳光里,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神情,对厉劫道:“谁说妖不能来拜神,神英大人说过,龙神是世间的龙神,任何生灵都可以心怀希望。”

他声音极缓,说得却尤为郑重,“今天,我不做妖孽,我要做信徒。”

说罢,他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举起长剑护卫神像的侍鳞宗弟子,在神像三步面前停了下来。

举剑的中年弟子抬头看了他一下,收起了剑,他身边的师弟们也纷纷将武器收回,行了一礼之后,撤到神像两侧。

小唯颔首回礼,眼神看向神英娘娘,掀起袍角跪于神像跟前,敛眸屏息。

十指相扣,掌心虚合,拢起一截玉树清形,轻抵眉间,垂首轻叩。

复起身,又到龙神像前三拜三叩。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他,也都收起了武器。

他们相信了他……是一个信徒。

做完这一切,小唯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起身走出大殿。

风扬起他的衣角,阳光洒在她染血的白衣上,小唯重重跪下!

“罪妖小唯,执念缠身,祸乱人间姻缘,罪孽深重。今幡然醒悟,甘愿以身赎罪!”

“皇天为鉴,后土为证!狐妖小唯愿献祭千年道行、毕生寿元,祈天地垂怜,降下凡间神迹,借龙神之力破狐媚咒法。解救因我之过而真心错付、身不由己的洛安百姓!”

“只要能赎罪一二,罪妖愿承受吞噬怨念,灵魂撕裂的痛苦!!!”

叩头!

“请上苍慈悲,罪妖小唯诚心悔过!!”

再叩头!

“请上苍慈悲,小唯诚心悔过!!!”

重重叩头!

“轰隆——”

霎时,九天之上,巨雷乍响。朗朗白日顷刻被乌云倾覆,沉雷滚滚不休,电光隐现交错,天地间骤然蒙上一层沉沉阴翳。

“上苍显灵了!”

“上苍显灵了!”

百姓们纷纷慌乱地跪了下来,对神灵磕头祈愿,“求上苍保佑!”“求龙神保佑……”

小唯浑身被一股强劲的气流笼罩,长袍乱舞,他抬起头,渗透出纱布的血流入雪白的鬓发,满脸错愕,眼底却在不觉间生出两簇惊亮的火苗。

他笑着哭了,掐出那道口诀。

【龙心合一,万物一府,百障皆除!】

圣洁的龙神之力自眉心缓缓引出,凝化作一条金龙,盘旋扶摇,直掠天穹。

金龙光泽隐入云空,只听见一声威猛的龙啸,重重乌云尽数被金光撕开,灵泽从裂缝中洒下,似天降甘霖,穿过瓦片茅草,照耀着整个洛安城。

霎时,邪祟被照得无所遁形!被狐媚咒控制的百姓皆感觉到一股暖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身体四肢密密麻麻缠绕着的粉色丝线逐渐晒化,姻缘符上有了灼烧的痕迹。

被压制的思想正在复苏……

有人手中的水盆猝然砸地,惊喜念道:“我醒了!我醒了!我要回家去!”

有人猛地掀开盖头在婚礼中丢下,毫不留情大骂,“你骗我!你这个贱人,你哪一点配得上我!”

有人连连后退,掩面痛哭,“我都做了什么?我都做什么?我负了……”

有人将怀里的女子猛地推出去,满脸厌恶,“不知羞耻!你竟然对我做出这样的事!”

有人在提亲过程中心结消散,猛然起身对二老歉疚道:“抱歉,我不喜欢她,这婚事不能结!”在棍棒落下之前逃窜出门。

“爹!娘!我错了!女儿不孝!”

“生了孩子又如何,我看你照样恶心!你敢拦我,我去官府告你!”

“对不起,我如今才明白,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我今日就是撞死在门梁上,也要走出这个门!”

“良哥,我对不起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肖想我!”

“吃完这顿饭,我们谈谈和离的事吧……”

“你对我很好,可是感动不代表感情,我没办法爱上你……”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我醒了!我醒了!”

“我恨你!我恨我自己!”

我要去找她/他!

我要回家!!!

洛安城各处上演了一场或静或吵的一出闹剧。

……或是人伦悲剧。

有人痛哭,“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你毁了我一生!”

有人定在原地,抬手扇了自己一个巴掌,“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有人看着怀里的婴儿浑身僵硬,目露恐惧。

有人看着眼前温柔的人,如鲠在喉,恶心上涌。

有人看着自己粗糙干裂的双手,如遭雷劈!

“你害我至此!我要杀了你!”

“为什么要让我清醒,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是一场骗局?!”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回头?”

“是我辜负了她,我不是人!!!”

“我怎么能跟你私奔!还生下了两个孽种!”

“我对不起我爹娘,我对不起她,我是个混账……”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好恶心,好恶心……”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无数灰暗怨念翻涌汇聚,凝成一条狰狞巨蛇,身躯不断膨胀盘扭,裹挟阵阵阴风与凄厉嚎哭,径直朝小唯猛扑而来,瞬间穿透她的身躯。

“啊——!”

小唯被撞的倒在地上,放声嘶吼。痛得额角青筋暴起,浑身控制不住剧烈颤抖。人形几近崩裂,狐族本相隐隐挣脱束缚,人脸上不断晃出妖影。

她五指死死抠住地面,长甲狠狠磨刮土石,喉间迸出似人似狐、凄厉野性的兽类嘶吼。

厉劫眼神一凝,举起长刀振臂,“列阵,护法!”

那中年护卫听令举起长剑,喝令,“单花上前,列阵护法!”

霎时,厉劫寄灵连同侍鳞宗的单花法师们迅速围在小唯周围,同一动作施法,布下一道圆形金色屏障笼罩小唯。此罩可防止妖孽暴凶兽性,防止怨气恐惧四泄。

不远处的墨云叹也迅速赶来,大大助力,雾妄言、露芜衣、武拾光见状,也上前施术护法。

比肉体上更痛的是神识……与此同时,小唯坠入了暗无天日的魔窟,到处都是刺耳的哭喊和令人绝望的恐惧……

“是你害了我,都是因为你!”

“你凭什么掌控我的感情?”

“你知道吗,我失去了他,我再也不能回头了!”

“我没了尊严,我的人生全毁了……”

“孩子?我竟然生了他的孩子!”

“我厌恶他,我更厌恶我自己!我洗不干净了,我怎么办……”

“我爹娘被我气死了……”

“我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现在醒了有什么用?他们的唾沫星子能把我逼死,除了认命,我还能怎么办?”

“你知道吗,我守了她十八年……”

【是你害了我!】

【我恨你!我恨你!】

【我要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无数怨念如潮水一般翻涌,张牙舞爪扑过去撕咬着小唯的神识!

“啊!!!”

现实之中,小唯厉声惨叫。

指甲断裂,食指磨出鲜血,狐狸眼角渐渐渗出鲜血,接着鼻子、耳朵、嘴角接连出血,撕心裂肺的痛在喉咙里翻滚,“我好痛苦,我好痛苦!”

“原来你们这么痛苦,原来身不由己这么痛苦。”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一声声凄厉的怨念、恐惧不断钻入他的神识,犹如刀片一片片割着他的灵魂,千刀万剐,万鬼啃噬。

神识幻境里,小唯浑身渗出血痕,瘫在地上,奄奄一息。

[还坚持干什么,这么痛苦不如去死啊,死了就一了百了!]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犯了那么多的罪孽怎么可能赎清?放弃吧,只要放弃就好了……]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我受不了了,让我死去吧……]

死了就好了……

地上血肉模糊的手指动了一下,小唯紧闭的双眼睁开了,血泪流出……

“我……我不想死。”

“我要活下去。”

“我这一生,从来不知道何为……活着,但现在,我想要活下去。

“我想回去再做一份……栗子糕,我想堂堂正正地请她品尝我的手艺,我想再听一听她的声音,我想告诉她我已经悔过了……我想跪在一个人面前说自己知错了,我想她再摸摸我的头……我真的很想……再碰到……温暖的太阳……”

“我……乞求……你们……原谅。”

说完最后一个字,小唯再次倒在了地上。眼睫再次垂落时,她的神情已经不再痛苦。早在她说话的时候,那些怨念就已经停止了撕咬……

一缕阳光穿过漆黑的魔窟照在她身躯上,一道空灵声音响起……

“一念不灭,千千成结”

“解铃还愿,化茧成蝶。”

……

龙神庙前,一只八尾狐断绝了生机,从躯体中间往四周湮灭,连同灵魂化为了白色的灵沙……

雾妄言的眼中滑落一行泪,伤神喃喃道:“小唯,值得吗?”

露芜衣不明白,“姐姐,她怎么这么傻?”

武拾光沉吟道:“……她这是为了赎罪。”

“小唯是心甘情愿的,她最后是笑着离开的。从今以后,她就不再是妖孽。”寄灵看着飞向空中的灵沙道,诸位护法的法师也对着行了一礼。

九天之上似有金龙咆哮,小唯的灵沙在空中散开,残存的阴云彻底散开,光束照下来时,一缕缕金光也在阳光中生出,重新汇聚成金龙。

“快看,那是什么?它朝这边过来了!”

“难道……是龙神之力?”

“龙神之力不是用掉了吗?!”

寄灵立刻举起驭灵戒紧张地迎接龙神之力,不料龙神之力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绕开了驭灵戒……也越过了想要抓住它的露芜衣,直直破开武拾光的抵御注入了他眉心。

武拾光被迫承受这股力量,一阵晕眩。

众人错愕地看向他。鼬尺跳出乾坤袋抱住了他,“武拾光!小武!你怎么了?”

寄灵皱着眉看向厉劫,厉劫的眼神很凝重,随后对着侍鳞宗弟子道:“把他带进去休息。”又对林昌(持剑的侍鳞宗分部大弟子)道:“立刻传信给宗门。”

“是!”弟子们纷纷照办。

最后,厉劫对着诸位百姓道:“狐妖小唯散布姻缘符乱人姻缘,牵扯出挖心之案,今诚心悔过,以身献祭破除咒术,身死业消,百障皆除!”

“姻缘符已经失效,他们已经清醒过来了,父老乡亲们可以接各自的儿女回家了,这不是他们的错,能平安活着就是万幸!”

“那些心怀歹念,意图用姻缘符强迫他人心意的,侍鳞宗会全力协助官府查明,按照律法惩处,绝不姑息!”

厉劫的声音很大,掷地有声的话语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好啊!真是太好了!”

“龙神显灵了!神英娘娘显灵了!”

“太好了,我要去接女儿回家!”

“上苍保佑,上苍保佑啊!”

“谢谢龙神,神灵保佑洛安城啦!”

……

沐青芦走的太急了,只顾着追偷窃的蝴蝶,错过了龙神之力被武拾光吸收的一幕。不然,她定然不会离开武拾光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