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声,苏灵鉴只觉一股寒气直钻骨髓,浑身血液几乎都要冻结。
她望着他势在必得的眼神,惊惧之下不自觉后退两步,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轰鸣。
苏昌河脸上的笑,却在看见她动作的刹那,骤然僵住。
“你怕我?”
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你居然怕我?!”
他收起怪异的神情像是变成了一个正常人,可这个正常人却怎么看都不正常,苏灵鉴警惕地看着他。
苏昌河似乎有些着急,脚下踉跄猛地朝她扑近两步,苏灵鉴心尖一颤,手腕一转,剑锋雪亮,直指他心口。
冰冷的剑锋抵住胸膛的刹那,苏昌河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指尖的颤抖,和眼底深处那毫不掩饰的惧意。
他忽然笑了,笑得似鬼。
“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坏?就那么面目可憎?”
苏灵鉴却好似在验证他的话又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皱着眉盯紧他的一举一动,眼神急剧变换,惊惧忌惮,思虑猜疑。
若她身上真有情蛊,那苏昌河就真的只能做个废人了。
就那么想着,眼神又凌厉几分。
苏昌河脆弱的神经再次被她挑动,他愤怒至极,“苏灵鉴,你怎么会怕我?!”
瘆人的目光恐怖十倍!
他此刻离魂疯癫的言语举动,又加上内息格外紊乱,苏灵鉴心中一沉,怀疑他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不动声色瞟了一眼埋伏人手的位置思忖对策,心中愈加谨慎。
然而这番犹疑的神情落到苏昌河眼里又演化成了另一种事故,受不了她此刻出神。
“是啊,你的心里只有苏暮雨!”
苏灵鉴看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为何又提到了苏暮雨。
苏昌河见她回神,更是一头钻进牛角尖里,满腹妒怨,“暮雨他善良、他温柔体贴、是个好人。可我就不信自己到底差哪了?”
“从小到大,我对你的宠爱难道还不够吗?你一句喜欢,我便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你!你要是受了伤,我就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就是为你挡刀子,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越说越心酸、越说越愤懑,“明明是我先看见你的,明明我们已经相爱了……你选他却不选我,你当着我的的面选他!”
“这些年你一直选他!!”
“就算到了现在,你就算舍弃了自己的利益也要给他自由。”
“那我呢?”
“你给了我什么?”
“你的恐惧吗?!!!”他痛心质问着,字字饱含血泪。
喋喋不休的控诉如同漫天降下的雨点,砸得苏灵鉴头皮发麻。
因为警惕,她保持绝对的专注,因此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耳朵里、他眼睛里的每一分痛苦哀嚎都落在了她眼里。
就算她有意提防,就算她冷心冷清,那一抹抹影子,似雪花一般,千朵万朵,也绵绵不绝洒落在心上,留下让人难以忽视的份量。
她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滚了滚干涩的喉咙,握着剑的手又扣紧了几分。
一种没来由的浮躁情绪和怒意交织,呼吸重了几分她却全然未察。
“苏灵鉴,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疼吗……“苏昌河还在继续倾诉,最后委屈和不甘决堤,“我怎么就捂不热你这块冷硬的石头呢?!!”
“闭嘴!”
苏灵鉴猛地厉声喝止,脸色冰冷到了极点,额头两侧密密麻麻针扎似地疼,好像有无数张嘴巴在她脑中争吵。
她不想再听那些废话,也不想再耗神辨别他话语里的真情假意,不管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的都已经中了她的埋伏,毒酒也喝了,只要解决掉蛊虫的麻烦,她就再也没烦心事了!
蛊虫什么的,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了,她只想制服他,然后堵住他的嘴!
剑锋出动极快,几乎是同一时间就要刺入苏昌河的胸膛,一只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手握住了剑刃,紧接着火焰一般的红色光芒涌入,那柄细剑竟开始颤抖起来。
苏昌河扯着唇角笑,随后他轻轻一掰,那柄剑就断了。
苏灵鉴瞳孔剧烈地抖了一下,心中大骇。苏昌河不给她反应便要伸手去抓她,好在身体的本能还在,苏灵鉴先一步松开剑柄闪出草棚,不忘将眠龙剑捡了起来。
苏昌河紧其后,唇边依旧挂着笑意,令人不寒而栗,“就这么迫不及待,连多听我说两句都不肯?”
满地枯黄草屑飞舞,黑风翻涌着戾气,双掌一错,目光紧锁她的腰身。
苏灵鉴足尖一点青石地,身形旋如惊隼。眠龙剑清啸出鞘,剑光匹练横空,正撞掌缘。“铮——”金铁交鸣震得周遭草木乱颤,她借势飘出丈许,低低咒骂了一句,“疯子!”
她内心剧烈地颤抖着,苏昌河明明已经喝下了与他功法相冲的药物,为何内力不仅没有丝毫停滞,反而还……她努力忽略指尖的酥麻。
所有思绪皆在一瞬间更迭,下一刻衣袂翩飞间,剑脊斜挑,直逼苏昌河咽喉。
“疯?”苏昌河唇边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我早就疯了!从我发了疯地喜欢你、练了这疯子似的武功!”
“哈哈哈!”掌劲交织成一张猩红的网,掌风过处,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裂纹蛛网般蔓延开去,拦住剑锋,金色的真气不敌隐隐又被侵蚀的迹象,苏昌河笑得愈发猖狂。
苏灵鉴不知道的是,他的阎魔掌已经强行突破到了第九重。
这阎魔掌本就是吞噬人性情,强行吸纳他人内力的一种的邪法,是世间最凶残阴损的武功。
此刻,苏昌河将那些他再也承受不住的情感全都献祭般倾注了出去,血气翻腾,内力暴涨,如养蛊般,疯狂地透支着生命。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舍得用最狠的手段吸纳她的内力。
她不愿意爱他没关系,他会让她爱他。
哪怕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哪怕只有一瞬——他也要她的爱!
就算是屈服的,也要得到!!!
他看着她,眼睛里只有无尽纠缠不清的执念。
就在此时,风中突然响起无数诡异的铃声,穿风而来,落入人耳朵里既混乱又清晰,苏昌河脑中霎时就像有千万柄刀子在凿刻,他竭力压制着痛苦保持清明。
“砰——”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十道水浪,剑气裹挟着阴柔的浪潮朝苏昌河袭去。
苏灵鉴趁他心神躁乱对上他的眼睛用了媚术,苏昌河片刻失神,就在这个空档她手上不停催动枯水真气腐化阎魔掌的吸附气劲,趁机抽身。
苏昌河的失神却仅仅维持了片刻,他立刻捕捉到苏灵鉴想要离开的身影,怒火和恐慌瞬间暴涨,目眦欲裂,“不要!”
他感觉无穷无尽的力量盘旋在经脉里,便不管不顾地抽用。
“啊——”青年暴喝一声,一股可怕的力量爆发在空气中荡开,瞬间那些辖制他的力量便消失了,他对着苏灵鉴的身影猛地一拽。
霎时,空气荡开的声音、四周铜铃炸裂的声音、内力碰撞的声音以及河水迸溅的声音……男人的暴喝和远处的哀嚎一齐交织迸发。
苏灵鉴却被意外的失重感和拖拽感惊得脑中空白,下一瞬,无边无际的恐惧如潮水一般蔓延。
她落入了一个坚硬如铁的怀抱,或者说是一个笼子。
肩背处的穴位被迅速点了几下。
——一旦被控就再也摆脱不了的笼子。
随后浓重的血腥味扑入她的鼻孔,她只能一动不动靠在别人的怀里。
苏昌河满足地笑了,此刻他的眼角鼻孔都渗出一点血线。
可他像是得了药的瘾徒,大半个身体都扒在她身上,从身后紧紧环抱着她,恨不得把她抱进身体里面。
然后腾空,带着她踩在蓬顶上居高临下。
底下的场景一览无余,她设置的阵法四分五裂,尽数被毁,她埋伏的人手东倒西歪被震得失去行动能力……
而她身后,还覆盖着一具滚烫而紧迫的身体。
他五指扣住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力道狠戾却又带着一丝战栗的克制,另一只手却顺着她肩头缓缓滑下,指腹擦过衣料透过来的温度竟烫得她微微发颤。
“我要你陪着我,一生一世,只能留在我身边。”苏昌河俯身贴在她耳畔,声音柔得像淬了毒的丝絮。
只有风声在这空寂的河边翻滚。苏灵鉴被他点了穴自然给不了他半点反应。
苏昌河温柔地把她转过来。
苏灵鉴眼中倒映着他现在可怕的模样。
不人不鬼。
苏昌河看清她的眼神后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怎样的眼神?
苏昌河只有在她仇视慕青嫣的时候,才能看到的眼神。
那一瞬,他的心好像灰飞烟灭了。
他宁可她憎他恨他,也不要她畏惧他,不要她陌生而惧怕的眼神。
方才强撑的那股狠戾决绝,霎时间土崩瓦解。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又强行稳住身形,可是那股气散了之后,他的背脊就瞬间弯了下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指尖颤抖地抚摸她的脸庞,“不要这么看着我……不要这样看着我……你别怕我……”
他摸着她的后颈将她按在肩头以此来逃避她的眼神,可那挥之不去惧怕和恨意却似一柄利剑狠狠刺穿着他的心。
随着那口气散去,他的身体正在承受数以百计的反噬和痛苦,可这都不及她的一个眼神令他心碎。
如果他是这样的,如果他最后留在她的心里是这个样子的,那么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他苏昌河还有什么意义?!
“我怎么会伤你?我怎么舍得伤你?我只是不甘心…我只是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就这样败了,不甘心死掉,不甘心你无动于衷……
“灵鉴,你不要怕我。”
“我是昌河哥哥……我是小捌哥哥……”青年血泪横流,呜咽着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