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的不是绣坊,也不是嫣红,而是青黛。
张蔓月都不记得这么一个人了,听了嫣红的解释,她才记起这么个人来。
在青楼被封之后,她们大家都被安置到善堂,不过青黛却是个例外。
那时候大家都很羡慕她,认识了一个有情有意的男子,还愿意娶她。
虽然那个男子已经有了正妻,但她们这个身份,能做妾室也已经不错了。
张蔓月在自己尘封的记忆里,终于扒拉出这么一段。
她去到善堂的时候,确实见到青黛跟她们辞别。
那时候她还见到青黛背着个小包袱,坐着一顶轿子离开。
青黛嫁给那个男人以后,确实过了几天的好日子。
但这样的好日子,是建立在青黛不带任何报酬,拿出自己的财物供养他们的基础上。
他们花起旁人的财物来毫不手软,只用了一年时间,青黛的积蓄就被他们花了一半。
青黛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就劝那男人以后节省一些。
毕竟自己现在没有进项,这钱花光就没有了。
那男人听这句话便不耐烦了,不过为了骗取青黛手里的嫁妆,还是会哄着她,只说那些钱是他借的,以后等他赚钱了,必定双倍奉上。
青黛心中虽然存有疑惑,却也没有办法反抗。
她已经嫁给那男人当妾室,与他乃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再没有别的出路。
更何况自己已经给他们花了那么多钱,若是他们挣不了钱,自己之前花的便打水漂了。
她不甘心,只能再投钱。
可他们家就跟无底洞一样,无论投多少钱都填不满那窟窿。
手上的钱早就花光了,她甚至需要靠变卖首饰,才能换回银钱。
那可是她一辈子的仰仗,男人嘴上说对她好,她进门之后再没有给过她东西。
手头上没有钱,青黛始终是心慌的。
她丈夫说是要去做生意,却忙活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做出来。
她长了个心眼,等那男人再跟她拿钱,她直接说没有。
那男人如往常一样,先是用甜言蜜语哄她,见她还是不愿意,居然动手打她,还将她的首饰抢了去。
可没过两天他又主动找青黛,下跪,赔罪,无所不用,青黛心软,最终原谅了他。
可这样的事不止发生一次两次,而是一直持续了大半年,不断循环往复。
最后这一次,那男人竟将她打成重伤,还不给她请大夫,任由她自生自灭。
青黛装作病重,骗过他们,暗中积蓄力量,终于让她找到一个机会,趁着那男人不在,拼尽全力逃了出来。
但她病得很重,无法逃远,只能恳求街坊把她送到绣坊。
众姐妹看到她的模样,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嫣红十分生气,“……我们怕打扰到她的生活,这些年从不敢登门,就怕那家人不高兴。
青黛来到绣坊,也从来不跟我们透露情况,一直说自己过得很好,我们还以为她真的过得好,谁知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夫人,你可得帮帮她呀,要是连你都不帮她,青黛可就没有活路了。”
张蔓月听了她的经历,不胜唏嘘。
原本大伙儿都很羡慕她,觉得她成亲嫁人,以后便能安定下来,谁曾想竟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我去看看她,不过我得去跟客人说一声,你先在这里等我。”
张蔓月去了偏厅,找黄夫人跟她说自己有事,需要先离开一下。
黄夫人刚才见她匆匆离去,就知道她有事情要忙,听见她这样说,也十分理解。
自己已经把事办好了,目的已经达到,留不留下来都无所谓。
“张夫人,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张蔓月摇摇头,“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个事我自己处理就成了。”
“若是你需要帮忙,记得跟我说一声。”
张蔓月点点头,“多谢。”
“那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你办事了。”
黄夫人让丫鬟去抱文萱,文萱早就跟平平安安玩到一起了。
刚刚小朋友虽然不对付,不过她们的年纪相仿,只一会儿就玩到一起,根本不记得起争执的事。
这会儿几个小朋友玩得正好,她居然不想走。
丫鬟抱起她,文萱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黄夫人嗔怪道:“你这孩子玩性儿怎么这么大,张夫人还有事要办,咱们先回家去。
别哭了,以后有空了,娘再带你过来找小公子和小姐玩。”
她把文萱带过来,也是这个目的。
孩子差不多的年纪,能玩到一块儿。
以后自己便有理由来找张蔓月了。
以后走动得勤了,感情交情自然也就深了,就好办事了。
她把文秀塞进女学,有一大半的原因如她所说,是为了文秀好。
还有一小部分的原因,也是为了借此事来攀交情。
府里的那个小贱人生了儿子,老爷本来就对她宠爱有加,如今她喜添麟儿,老爷就更加看重她了。
她得为自己的孩子多谋划才行。
听说李大人的妹妹,和张夫人的妹妹都在女学读书,文秀进到女学,不仅能够学到本事,说不准还能跟李大人的妹妹结成手帕交。
平时她不指望她们能帮上什么,但若有事情需要帮忙,想必她们也是愿意出手帮忙的,文秀便多了一层保障。
出了府门,坐上马车。她叮嘱文秀,一定要跟李青玉她们搞好关系。
文秀懵懵懂懂,不过还是答应下来。
黄夫人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满脸疼惜,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也不想跟女儿分离,可是为了女儿的前程,她必须硬下心肠。
张蔓月送走黄夫人,就让人套上马车,前往绣庄去看青黛。
在马车上,嫣红告诉她,青黛是在五天前上的绣坊,当时伤得很重。
她们都吓坏了,赶紧去把周红玉叫过来,让她帮忙救人。
青黛反反复复发热,病情一直不见好转,直到今天才好了一些。
“……那男人好狠的心,以前好的时候多会哄人,翻脸起来却这般无情。
他把重伤的青黛扔在房间,不让人前去照顾,不就是想生生把人拖死吗,真是畜生。”
要不是青黛聪明,想方设法逃出来,真就让他得逞了。
青黛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到时候她留下来的陪嫁,就全归他们家了。
自然,也就没有人发现青黛的死因,那青黛就白死了。
张蔓月有些不寒而栗,有些感慨,也有些悲哀,拍了拍嫣红的肩膀。
“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我们会想办法,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的。”
嫣红叹息,“只怕是难呀,青黛不是三媒六聘娶回去的正室娘子,她只是一个妾室,连和离的资格都没有。
全凭那男子的心意,若他好心,给一封休书,青黛才能重获自由身。
若是他不愿给休书,青黛就算死,也只能死在他们家。
他们也就仗着青黛是妾,才敢这么磋磨她。”
张蔓月并不知道这个事,她对这方面的了解并不深,甚至并不了解。
若真是这样,确实很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