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从秦东阳发难,到林曳倒戈,再到此刻,沈砚辞早已清楚。然而,他并不急于辩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轮椅上的妇人,等着她的答案。
白枝青看着自己陌生又熟悉的儿子。
十几年时间过去,沈砚辞不再是之前那个依赖自己只会喊妈妈的孩子。如今的他羽翼丰满,比之前更为琢磨不透,也更让人忌惮。
为了这一天,她等了十几年,临到这时却又犹豫起来。
秦东阳见此情景,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冷冷提醒道:“白夫人。”
白枝青这才恍若梦醒,身体猛地一颤。
为什么要犹豫?
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不是吗?
人类和龙族结合,本就是逆天而行的罪孽,她只是将这一切拨乱反正,解脱自己可悲的一生罢了。
“砚辞,”白枝青叫了他的名字,用了自己苏醒以来,对待他最平静的语气。
他的龙族血脉,是原罪。
他的出生,是过错。
沈砚辞的存在,于她而言,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罪孽。
“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其实不需要我说得太明白,”白枝青道,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你是我与沈昭所生,你的血脉有他,自然也有我。”
既然这是一个错误,那就该由她亲手终结。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沈先生真的是龙族?那白夫人……”
下一秒,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白枝青原本苍白枯瘦的手指突然暴涨,指甲瞬间变得漆黑锋利。
“我并非人类,而是龙族。”
这五个字,她说得极轻,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纷纷拔枪。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白枝青。
沈砚辞立在原地,指尖微蜷,又很快舒展。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没有预想中的惊涛骇浪,没有怒,没有怨,甚至连痛都淡得很。
像是被磨钝了的刃一点点割开皮肉。
他早已麻木。
沈砚辞不是不明白,只是从前还留着几分自欺欺人的念想,觉得白枝青对他是有一点情分的。
可此刻,那点微末的念想,也随着她平铺直叙的一句话,彻底烟消云散。
沈砚辞垂着眼,睫羽覆住眼底所有情绪。
失望是有的,不过早有预料,在心里有所抵御,便没那么在乎。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再往前半寸,白枝青就会被打成筛子。
“龙……是龙族……”
“她真的是龙族,我们都被骗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立刻清醒起来。
“我们居然被一个龙族耍的团团转……”
“动手啊!还愣着干什么?!”
“这龙藏匿在我们身边十几年,指不定图谋什么!”
“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东阳却缓缓抬起了手。
“慢着。”
秦东阳:“白夫人虽然是龙族,但这双腿……早在十年前就废了。一个坐在轮椅上十几年、连路都走不了的龙族,并不能构成威胁。”
他转过身,面对着众人,摊了摊手,“这些年来,白夫人深居简出,从未伤害过任何人,这一点,我想大家也是了解的。对于这样一位‘无害’的母亲,我不介意保留一丝余地。”
秦东阳重新看向白枝青,“只要您安分守己,愿意永远留在南区基地……我们自然是可以既往不咎。”
龙族……
而且是能够改变形态、完美融入人类社会的龙族。
在人类的认知里,龙族虽然肉身强悍、暴戾嗜血,但普遍智力低下,只凭本能行事。可眼前的白枝青,对话流畅,思维敏捷,与常人无异。
既然她能隐藏身份这么多年而不被发现,那这世上究竟还有多少像她一样隐藏身份,混迹在人类中的龙族?
这一认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但是,”秦东阳话音一转,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沈砚辞就不一样了。”
护卫沈砚辞的人枪口颤了颤,咬牙道:“……沈先生,您真的是龙族吗?”
“只要您说的,我们都愿意相信。”
四周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穿军装的,也有南区护卫的,还有一部分人什么也没做,站在远处观望。
沈砚辞转头看向他,终于开口。
“我是。”
那名护卫的瞳孔骤然收缩,“您……您说什么?”
沈砚辞道:“我确实是龙族。”
那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