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宫殿中，苏婵已经跪了三天三夜。
不，也许更久。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她只知道自己的膝盖已经麻木，眼泪已经流干，但她的第三眼始终没有闭上——她一直在看着萧凡的方向，看着边界上那道孤独的身影。
那道身影越来越远了。
不是距离上的远，是存在感上的远。萧凡正在成为存在之网的一部分，正在从“一个人”变成“一个锚点”。他的气息还在，他的光芒还在，但他的“人”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入那张网中。
苏婵能感觉到，那条连接着她与萧凡的因果线，正在变得越来越细。
不是断裂，是稀释。就像一滴墨滴入大海，墨还在，但它已经不再是墨，而是大海的一部分。
“师娘...”
阿蛮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哭腔。
“师尊他...是不是在消失？”
苏婵的心猛然一紧。
她看向阿蛮。这孩子蜷缩在她身边，小脸煞白，眼眶红肿，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的眼睛盯着萧凡的方向，那双虫族特有的复眼中，倒映着无数细微的光芒——那是她与萧凡之间残留的因果线，也在一点一点变细。
苏婵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阿蛮，你相信师尊吗？”
阿蛮点头。
“相信。”
“那就相信他。”苏婵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说不出的坚定，“他不会消失的。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阿蛮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苏婵怀里。
苏婵继续看向萧凡的方向。
她的第三眼中，那条与萧凡相连的因果线还在，虽然细，但还在。只要还在，就还有希望。
就在这时——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因为在萧凡的身后，在无尽的虚无深处，她看见了一团极其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她的第三眼已经进阶到第三重，如果不是她这三天三夜一直盯着那个方向，她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那是什么？
苏婵的第三眼疯狂运转，试图看清那团光芒的真面目。
光芒中，隐约有一个轮廓。
不是人，不是物，不是任何她见过的存在。它像是一团光，却又不是纯粹的光；像是一个生命，却又没有生命的形态；像是一个意识，却又没有意识的活动。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虚无深处，与那无尽的黑暗对峙着。
它在对抗虚无。
苏婵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虚无之外，还有存在？
那存在是什么？从何而来？为何会在那里？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她没有时间去想。她只知道，那团光可能是萧凡的希望——如果它能与存在之网联手，也许萧凡就不必独自承受这一切。
“师娘？”阿蛮察觉到她的异样，抬起头，“你怎么了？”
苏婵深吸一口气。
“阿蛮，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虚无深处，有一团光。”苏婵的声音微微发颤，“它在与虚无对抗。”
阿蛮愣住了。
她虽然没有苏婵的因果之眼，但她能感觉到——归墟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苏婵的话。那些因果线在颤抖，那些金光在跳动，整个宫殿都在微微共鸣。
五帝围了过来。
木青冥问：“什么光？”
苏婵指向虚无的方向。
“那里。虚无的最深处。有一团极其微弱的光芒，正在与虚无对抗。”
火云燃皱眉：“虚无之外还有存在？那是什么玩意儿？”
金素心的锈剑猛然颤抖起来，剑身上的锈迹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与她师尊留下的剑意一模一样——不，比剑无名更古老，更接近源头。
水无痕的紫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异光。
“冥祖的因果线...指向的也是那里。”
土厚德沉声道：“你能看清那是什么吗？”
苏婵摇头。
“看不清。太远了，太微弱了。但它确实存在。”
她站起身，看向那个方向。
“我要去。”
阿蛮一把抓住她的手。
“师娘！那里是虚无深处！你去了会死的！”
苏婵低头看着她。
“阿蛮，你师尊在边界上撑着。他不知道能撑多久。如果那团光能帮他，我必须去。”
阿蛮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是...可是...”
苏婵蹲下来，与她平视。
“阿蛮，你相信师娘吗？”
阿蛮点头。
“那就放开手。”
阿蛮的手在颤抖。
她不想放。她害怕。害怕苏婵去了就回不来，害怕她也会像师尊一样，消失在那个可怕的地方。
但她还是放开了。
因为她相信苏婵。
就像相信萧凡一样。
苏婵站起身，看向五帝。
“五位天帝，阿蛮拜托你们了。”
木青冥点头。
“你放心去。我们会守着她。”
苏婵又看向阿蛮。
“阿蛮，你是‘门’。归墟深处有你的使命。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找。”
阿蛮用力点头。
苏婵转身，向虚无深处走去。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灰白的雾气中。
阿蛮站在宫殿门口，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她没有哭出声。
因为她要坚强。
像师娘一样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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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婵在虚无中穿行。
这里比归墟更空，比混沌更静。没有上下，没有东西，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存在。只有无尽的灰白，和无尽的前方。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可能只是一瞬间。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她只能凭着本能向前，向着那团微弱的光芒，向着那个未知的存在。
虚无开始侵蚀她了。
那些灰白的雾气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试图钻进她的身体，吞噬她的存在。她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她的第三眼开始跳动得越来越剧烈。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那团光在等她。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光芒终于近在眼前了。
那是一团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只有拳头大小，在无尽的虚无中轻轻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释放出一圈淡淡的涟漪，将周围的虚无逼退些许。
光芒中，蜷缩着一个婴儿。
是的，婴儿。
他很小，小到可以放在掌心。他闭着眼，蜷缩着，像是在沉睡。他的皮肤是淡淡的金色，眉心有一道与苏婵相似的印记——但比她的更古老，更原始。
苏婵愣住了。
“你...你是谁？”
那婴儿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与盘古一模一样的眼睛。
苍老而年轻，威严而慈祥，陌生而熟悉。他看着苏婵，那双眼睛里泛起一丝涟漪——那是认出她的涟漪。
“第三神念...”他的声音很轻，像婴儿的呢喃，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古老，“你终于来了。”
苏婵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你是...”
婴儿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我是盘古最初的善念。是他在分离善恶双生之前，从自身剥离出的‘希望’。”
他顿了顿。
“也是虚无唯一的敌人。”
【下章预告】
婴儿看着苏婵，那双古老的眼睛里倒映着无尽的虚无。“第三神念，”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因为当年盘古开天时，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像我一样的存在，来寻找希望。”苏婵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前辈，求你救救萧凡。”婴儿轻轻叹了口气：“救他？也许需要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