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陨落后的第一百天,萧凡第一次从梦中惊醒。
天柱峰的夜很静。月光从混沌深处透过来,洒在峰顶的石台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萧凡躺在石台上,身边是熟睡的苏婵——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眉心那道金色的印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是因果之眼进阶后留下的痕迹。
萧凡没有动。
他只是睁着眼,望着头顶无尽的虚空,心跳如鼓。
刚才那个梦里,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的焚天心都在颤抖——是阿蛮。是那个从第一卷就跟着他的傻徒弟,是那个一次又一次为他牺牲的虫族女皇,是那个在归墟中等着他的孩子。
她在喊他。
“师尊...师尊...快来...我看见了...看见了...”
声音急切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怎么都听不真切。萧凡拼命想回应,却发现自己的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就醒了。
“萧郎?”
苏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也醒了,正侧身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做噩梦了?”
萧凡沉默了一瞬,摇头又点头。
“不算噩梦。”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是阿蛮。她在叫我。”
苏婵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坐起身,第三眼缓缓睁开。金色的光芒在她眉心流转,穿透天柱峰的石壁,穿透混沌的虚空,向归墟的方向延伸。
萧凡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良久,苏婵收回目光,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归墟深处的因果线...在剧烈波动。”她说,“不是混乱,是...呼唤。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我们。”
萧凡的心猛然一跳。
“是阿蛮?”
苏婵想了想,点头。
“应该是。但不止是她。归墟深处还有别的存在,比阿蛮更古老、更庞大。那些因果线围着它旋转,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囚禁。”
萧凡沉默了。
他想起魔主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萧凡,你以为你是在为万界而战?错了,你是在为盘古当年的选择付出代价。”
盘古当年的选择。
开天的真相。
还有归墟深处那个“比阿蛮更古老的存在”。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丝线,在他脑海中缠绕、交织,渐渐织成一幅模糊的图景。他看不清那图景的全貌,但他能感觉到——那关乎他的本源,关乎他的使命,关乎一切。
“萧郎。”苏婵握住他的手,“你在想什么?”
萧凡回过神,看向她。
“在想,也许我们该去归墟一趟。”
苏婵的眼中没有惊讶。
她早就猜到了。
从看见那些波动的因果线开始,她就知道,萧凡一定会做出这个决定。阿蛮在那里等着他,真相在那里等着他,命运也在那里等着他。
“什么时候?”她问。
萧凡想了想。
“越快越好。但我不能一个人去。”
苏婵点头。
“五帝那边,我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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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柱峰顶。
五帝齐聚。
木青冥负手而立,青色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伤势已经痊愈,面色红润,眉目温和,但眼中却透着一丝凝重——苏婵把昨晚的事都告诉他了。
火云燃坐在火麒麟背上,难得没有大呼小叫。他只是盯着萧凡,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担忧,有兴奋,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不舍。
金素心一袭白衣,站在万剑阵前。她的手按在剑柄上,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师尊剑无名留下的最后遗物——正发出微弱的嗡鸣。那是剑意在共鸣,是它在回应归墟深处的某种召唤。
水无痕站在阴影中,紫色的瞳孔里流转着诡谲的光芒。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他在思考,在计算,在权衡——归墟深处的东西,会不会比魔主更可怕?
土厚德如山岳般端坐,双拳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如水。他是五帝之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无论萧凡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但前提是,那个决定不会让萧凡去送死。
萧凡站在点将台中央,面对五帝。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昨晚我梦见阿蛮了。她在归墟深处叫我。”
火云燃第一个开口。
“那就去啊!还等什么?”
萧凡看向他。
“我一个人去。”
火云燃愣了一下,然后直接从火麒麟背上跳下来,大步走到萧凡面前。
“你再说一遍?”
萧凡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一个人去。”
火云燃盯着他,盯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一拳砸在萧凡肩膀上!
“你他娘的说什么屁话!”他吼道,“上次打魔主,你一个人冲进去差点死在里面!这次又要一个人?你以为你是谁?盘古吗?!”
萧凡被他砸得后退一步,嘴角却浮起一丝苦笑。
“正因为上次差点死在里面,这次才不能带你们去。”
木青冥走上前,轻轻按住火云燃的肩膀。
“赤帝,别激动。听他把话说完。”
火云燃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萧凡。
萧凡看向众人。
“归墟深处的东西,可能比魔主更可怕。我不是去打架的,是去...找答案的。那个答案关乎我的本源,关乎盘古的真相,关乎一切。但如果那个答案需要有人付出代价,那应该是我,不是你们。”
金素心冷冷开口。
“你凭什么替我们决定?”
萧凡一愣。
金素心走到他面前,举起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你知道这柄剑为什么在嗡鸣吗?”
萧凡看向那柄剑。锈迹之下,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在跳动,那些符文与他在归墟深处见过的盘古封印一模一样。
“它在召唤我。”金素心的声音依然冷,但萧凡能听出那冰冷之下的颤抖,“归墟深处有它想要的东西。也许是我师尊留下的,也许是更古老的什么。我必须去。”
萧凡沉默了。
水无痕从阴影中走出,嘴角那丝诡谲的笑终于到达眼底。
“萧凡,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萧凡看向他。
水无痕说:“你总是什么都自己扛。好像我们这些人,都是累赘。”
萧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魔主那一战,你冲进黑暗的时候,我在后面看着。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换作是我,会不会也这么做?答案是——会。因为我是北方黑帝,我欠你一条命。”
“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这次,让我还你那条命。”
萧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土厚德站起身,如山岳般走到他面前。
“萧凡。”他的声音低沉而稳重,“五帝当年结盟的时候,发过誓——同生共死。那不是一句空话。”
他伸出手,按在萧凡肩上。
“归墟深处不管有什么,我们一起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死。反正活了十万年,也够本了。”
萧凡看着他的手,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终于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感动,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庆幸。
庆幸有这些人,愿意陪他一起去死。
“好。”他说,“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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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七道流光从天柱峰升起,向归墟的方向疾驰而去。
萧凡飞在最前方,苏婵在他身边,五帝紧随其后。他们的身影在混沌中划过,拖出七道长长的尾焰,像七颗逆行而上的流星。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萧凡在想阿蛮。想那个傻徒弟,想她最后一次消散前的笑容,想她说的那句“师尊,弟子先走一步”。这次去归墟,她真的能回来吗?还是说,这只是又一次告别?
苏婵在想萧凡。想他的决定,想他的选择,想他每次都要独自面对一切的固执。她知道拦不住他,但她可以陪着他。无论归墟深处有什么,无论那个答案是什么,她都会在他身边。
木青冥在想万界。在想那些刚刚重建的位面,那些刚刚安定下来的生灵。如果归墟深处的东西比魔主更可怕,如果萧凡的答案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万界,还能撑住吗?
火云燃什么都没想。他只是兴奋。终于又有架可以打了,终于又能和萧凡并肩作战了。上次魔主那一战,他重伤昏迷,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这次,他一定要冲在最前面。
金素心在想师尊。在想剑无名最后的话,在想那柄锈剑的嗡鸣。归墟深处,真的有师尊留下的东西吗?还是说,那只是她的幻觉?
水无痕在想冥祖。在想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师尊,在想他临死前的诅咒。北冥宗灭了,冥祖死了,但他的因果线还在。那些因果线指向归墟深处——那里,真的有冥祖留下的后手吗?
土厚德什么都没想。他只是跟着。无论归墟深处有什么,他都会挡在萧凡身前。因为他是五帝之首,因为他发过誓,因为——萧凡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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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归墟边缘。
萧凡第二次站在这里。
上次来时,这里漂浮着无数破碎的位面残骸,弥漫着诡异的气息。但此刻的归墟边缘,比上次平静了许多——那些残骸已经消散,那些气息已经淡去,只剩下一片灰色的虚空,和一扇紧闭的门。
门。
萧凡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上次来时,这扇门被一层诡异的黑色封印笼罩,门上浮动着无数扭曲的脸。但此刻的封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和的金光——那光芒太熟悉了,熟悉到让萧凡的焚天心都在颤抖。
那是阿蛮的力量。
“萧郎。”苏婵的第三眼已经全力运转,“金光深处有一道身影...是阿蛮。她...她在等我们。”
萧凡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
他伸出手,按在金光上。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师尊...你终于来了...弟子等你...等了好久...”
萧凡的眼泪夺眶而出。
“阿蛮...师尊来了...”
金光缓缓散开,门,开了。
门后是无尽的归墟,是虚无的灰白,是无数因果线交织成的迷宫。但在那迷宫的最深处,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在向他们挥手。
萧凡第一个踏入归墟。
苏婵紧随其后。
五帝对视一眼,同时迈步。
七道身影,消失在归墟深处。
身后,那扇门缓缓关闭,金光重新凝聚,将归墟与万界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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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七人深入归墟,在灰白色的虚无中穿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浮现出一道身影——小小的,带着九道虫翼的虚影。阿蛮站在那里,看着萧凡,泪流满面。但萧凡却发现,她的身后,还有一道影子。那影子与他一模一样,却比他更加古老、更加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