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天界没有陆地。
萧凡三人穿过最后一道混沌气流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金黄、赤红、幽蓝、惨白交织在一起，像无数种色彩在疯狂舞蹈。火焰的温度高到连虚空都在扭曲，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在火海中时隐时现。
“这就是南方天界？”苏婵的第三眼微微眯起，瞳孔中倒映出火海的深处，“火云燃住在这里？”
金素心点头：“南方天界本名【火云天】，整个天界就是一片燃烧了亿万年的火海。火云燃生于火中，长于火中，这里的火焰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萧凡凝视着那片火海，焚天心微微跳动。他感应到了——在那火海的最深处，有一团比他更炽烈、更狂暴的火焰，正在沉睡。
“他知道我们来了吗？”
金素心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当然知道。以他的性子，这会儿应该已经——”
话音未落，火海猛然炸开！
一道赤红的身影从火海深处冲天而起，裹挟着焚尽一切的威势，向萧凡直扑而来！那身影速度太快，快到金素心都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小心——！”
轰——！
萧凡没有躲。
他抬手，焚天火凝成一面火墙，硬撼那道身影的冲击。两股火焰相撞的瞬间，整个南方天界的虚空都在颤抖！金色的火焰与赤红的火焰交织、撕咬、吞噬，炸开一圈圈足以焚毁准帝的火环！
苏婵被金素心拉着后退百里，才避开那恐怖的冲击波。
“那是...”苏婵的第三眼穿透火焰，看见了那道身影——一个浑身赤红、赤发赤须、眼中燃烧着战意的男人，“火云燃？”
金素心点头，眼神凝重。
“这疯子，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开打。”
火海中，两团火焰正在疯狂碰撞。
萧凡的焚天火是金色的，来自盘古开天的第一缕火种，温和中藏着毁灭。火云燃的赤帝火是赤红的，来自他自身的道，暴烈中透着疯狂。两团火焰每一次碰撞，都会炸开无数细小的火舌，那些火舌坠入火海，又会掀起新的火浪。
“好！”火云燃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不愧是打碎天庭的男人！这火，够劲儿！”
萧凡没有回话，只是一拳轰出。
那一拳裹挟着焚天火的全部威能，在空中化作一头万丈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火云燃。火云燃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赤红的火焰凝成一头同样巨大的火凤，与火龙撞在一起！
轰隆隆——
火龙与火凤同时炸开，化作漫天的火雨，洒落在南方天界的每一个角落。
萧凡与火云燃同时后退，相距百里，遥遥对峙。
“你叫什么来着？”火云燃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拳头，眼中战意更浓，“萧凡对吧？好，萧凡，我记住你了。”
萧凡看着他，嘴角也浮起一丝笑。
“你也不差。”
火云燃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火海翻涌。
“痛快！太他妈痛快了！我火云燃活了十万年，就没遇到过能跟我正面硬碰硬的对手！你，萧凡，是第一个！”
他抬起手，指向萧凡。
“来！跟我打三天！三天之内，你若能撑住不倒，我火云燃就认你这个兄弟！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萧凡挑眉：“三天？”
“三天！”火云燃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怎么？怕了？”
萧凡笑了。
那笑容里，有与火云燃一样的战意。
“好。三天就三天。”
火云燃一愣，然后笑得更狂了。
“好！好！好！这才是我火云燃想找的对手！”
他猛然冲天而起，赤红的火焰在他身周凝成一道贯穿天地的火柱。那火柱太粗、太高、太烈，连虚空都被烧穿，露出后面漆黑的混沌。
“第一招——”他的声音如雷霆滚滚，“焚天煮海！”
火柱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赤红的火蛇，从四面八方扑向萧凡。每一条火蛇都有准帝一击的威力，成千上万条火蛇同时扑来，足以将任何准帝烧成灰烬！
萧凡不退反进。
金色的焚天火在他身周凝成一道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后化作一个巨大的黑洞——不是吞噬光线的黑洞，而是吞噬火焰的黑洞！那些扑来的火蛇被漩涡吸入，全部消失在黑洞深处！
火云燃瞳孔微缩。
“吞我的火？有意思！”
他一步踏出，赤红的火焰在手中凝成一柄万丈火剑，一剑斩向萧凡！
萧凡同样以火凝剑，金色的火剑迎上！
锵——！
两剑相撞，炸开漫天火花。那些火花每一朵都有磨盘大小，坠入火海后又会炸开新的火焰。整个南方天界的火海都在沸腾，像是被投入了无数颗燃烧的星辰。
“第二剑！”火云燃狂吼，又是一剑斩下。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他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强、更快、更烈。萧凡一剑接一剑地挡，金色的火剑在他手中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知从第几剑开始，萧凡不再被动防御。
他开始反击。
金色的火剑在他手中变幻莫测，时而化作长枪刺出，时而化作巨斧劈下，时而化作长鞭横扫。火云燃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眼中的兴奋却越来越浓。
“好！好！好！就是这样！这才是我想要的战斗！”
他仰天长啸，赤红的火焰猛然暴涨，将整个南方天界都笼罩在其中。
“最后一招——赤帝焚天！”
赤红的火焰凝成一尊万丈高的火焰巨人，那巨人手持巨斧，一斧劈向萧凡！这一斧蕴含着火云燃十万年修为的全部威能，足以将一方位面劈成两半！
萧凡凝视着那从天而降的巨斧，焚天心猛然跳动。
他也出手了。
金色的焚天火在他身后凝成一尊同样巨大的火焰巨人，那巨人手持长剑，一剑迎向巨斧！
轰——！！！
两尊巨人的碰撞，震动了整个南方天界。
火海炸开，露出下面漆黑的虚空。虚空炸开，露出后面混沌的乱流。乱流炸开，露出更深处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虚无。
苏婵和金素心被震得连退千里，才稳住身形。
“这俩人...”金素心的眼中难得浮现一丝震惊，“是认真的吗？”
苏婵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战场中央。
她的第三眼能看见，那两团火焰正在疯狂燃烧，烧到几乎要燃尽彼此。但她也能看见，那燃烧中，有一种奇异的共鸣正在形成——那是同样以火证道的人，才会产生的共鸣。
一天一夜过去。
两天两夜过去。
第三天傍晚。
火海上空，两团火焰已经烧得近乎透明。萧凡和火云燃的身形在火焰中若隐若现，两人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们都没有倒。
“第...最后一剑...”火云燃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指甲刮过石板，“萧凡...接我...最后一剑...”
萧凡没有回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火剑。
那火剑已经不再是金色，而是半透明的——那是焚天火烧到极致后的颜色，是返璞归真的颜色。
火云燃同样抬起剑。
他的剑也不再是赤红，同样是半透明的。
两柄透明的剑，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靠近。
叮——
不是轰鸣，不是炸裂，只是一声轻响。
两柄剑轻轻触碰，然后同时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火海之上。
萧凡和火云燃站在那些光点中，对视良久。
然后，火云燃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疯狂，没有战意，只有一种找到了知己的释然。
“萧凡。”他说，“我输了。”
萧凡摇头：“没输没赢。”
火云燃一愣，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对！没输没赢！我们打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他大步走到萧凡面前，一掌拍在他肩上，“好兄弟！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火云燃的兄弟！”
萧凡被他拍得一个踉跄，嘴角却浮起笑。
“好。兄弟。”
火云燃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火海翻涌。
“来人！摆宴！我要跟我兄弟喝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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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设在火海深处的一座火焰宫殿中。
那宫殿通体由凝固的火焰构成，晶莹剔透，美轮美奂。宫殿里摆满了各种珍馐美酒，有万界罕见的火系灵果，有南方天界独有的火髓酿，还有火云燃珍藏了万年的【焚心酒】。
苏婵坐在萧凡身边，看着这个之前还打得天翻地覆的男人，此刻正搂着萧凡的肩膀称兄道弟，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她小声问金素心。
金素心端起酒杯，淡淡地抿了一口。
“嗯。火云燃这人，简单得很。打得过他的人，他服；打不过他的人，他看不起。能跟他打三天三夜不分胜负的，你是第一个，萧凡是第二个。”
苏婵好奇地问：“第一个是谁？”
金素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中央黄帝，土厚德。”
苏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那边，火云燃已经喝得满面红光。他搂着萧凡，大声说：
“兄弟！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万年！”
萧凡看着他：“等我？”
“等一个能跟我痛痛快快打一场的人！”火云燃拍着桌子，“这十万年，我跟东边那个木头打过，他不跟我打。我跟西边这个冰块打过——”他指了指金素心，“她三百招就把我的剑打断了！我跟北边那个滑头打过，他打一半就跑了！我跟中间那个胖子打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敬畏，“那次我躺了三年。”
萧凡失笑：“所以我是第一个跟你打满三天还没倒的？”
“对！”火云燃用力点头，“所以你这个兄弟，我认定了！”
他举起酒杯，高声道：“来！兄弟！再喝一杯！”
萧凡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火云燃忽然放下酒杯，正色道：
“兄弟，你来找我，是为了联盟的事吧？”
萧凡点头：“是。”
火云燃沉默了一瞬。
“木青冥那老家伙，是不是让你把我们都搞定，然后尊你为盟主？”
“是。”
火云燃盯着萧凡的眼睛。
“那我问你，你当了盟主，打算怎么打这场仗？”
萧凡也放下酒杯，直视着他。
“我不知道。”
火云燃一愣：“不知道？”
“对，不知道。”萧凡的声音平静，“我没打过这种仗。以前我是一个人，想打就打，想走就走。但现在要带着五帝，带着无数将士，去打一场不知道要打多久的仗。我不知道怎么打。”
“那你凭什么当盟主？”
“凭我知道自己不知道。”萧凡说，“凭我知道自己需要你们。凭我知道，这场仗不是我一个人能打赢的。”
火云燃凝视他良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重新举起酒杯，“就冲你这句话，我火云燃，加入联盟。”
萧凡也笑了，与他碰杯。
“多谢。”
火云燃摆摆手：“谢什么谢，都是兄弟。不过——”他忽然看向金素心，“冰块，你呢？你还没表态吧？”
金素心放下酒杯，淡淡道：“我早就表态了。”
“什么时候？”
“天岚界。”金素心看了一眼萧凡，“他挡在我身前，替我拦住十二头半步准帝的时候。”
火云燃挑眉：“就这？”
金素心冷冷地看着他：“就这。”
火云燃被她看得一缩脖子，小声嘀咕：“冰块还是这么吓人...”
苏婵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这个赤帝，还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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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后，火云燃亲自送萧凡三人离开南方天界。
站在火海边缘，他忽然拉住萧凡，低声道：
“兄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萧凡看着他：“你说。”
火云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联盟里，可能有内鬼。”
萧凡的瞳孔微缩。
“你怎么知道？”
“我不确定。”火云燃摇头，“但这几个月，我们五帝之间的消息经常走漏。我派出去的探子，有一半都没回来。那些回来的，带回来的情报也经常出错。一次两次是意外，十次八次...”他顿了顿，“就是有人故意的。”
萧凡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火云燃拍拍他的肩。
“小心点。尤其是...算了，不说这个。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他转身，大步走进火海。
赤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火焰中，只剩下最后一句话飘来：
“兄弟，等你的好消息！”
萧凡站在火海边，久久未动。
苏婵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萧郎？”
萧凡回过神，看向她。
“没事。”他说，“走吧，下一站——西方天界。”
他看向金素心。
金素心点头：“我陪你回去。”
三人化作流光，消失在混沌深处。
身后，南方天界的火海还在燃烧，像是永远不会熄灭。
【下章预告】
西方天界，万剑归宗之地。金素心带着萧凡与苏婵踏入剑域，却发现这里与她离开时已经不同——无数断剑插在大地上，每一柄断剑上都缠绕着怨魂。剑域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那是金素心未婚夫的剑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