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中没有时间。
萧凡不知道他们已经坠落多久。可能是弹指一瞬间，也可能是千年万年。在这片连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中，一切感知都变得模糊，只剩下掌心传来的温度——苏婵的手，始终紧紧握着他。
“萧郎。”她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轻得像梦呓，“我们...还在往下掉吗？”
萧凡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睁与闭在这里没有区别。他只能凭感觉将她揽入怀中，焚天火在身周流转，化作微弱的暖意。
“还在掉。”他说，“但我觉得...快到了。”
“归墟？”
“嗯。”
苏婵沉默片刻，忽然问：“归墟里有什么？”
萧凡没有回答。他想起第四卷时在归墟中的经历——源胎、双生巨人、阿蛮的牺牲、十二万年的等待。那些记忆太沉重了，沉重到他不愿再去回想。
“不管有什么。”他终于说，“我们一起面对。”
苏婵轻轻笑了，那笑声在虚无中荡起涟漪。
“好。”
话音刚落，一股巨力猛然从下方涌来！
轰——
萧凡与苏婵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中，整个身体向上抛飞。焚天火在瞬间暴涨，护住两人，却依然挡不住那股力量的冲击。他们在虚无中翻滚，旋转，不知飞了多久，终于重重摔在什么东西上——
坚硬，冰冷，带着微弱的法则波动。
萧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灰色的虚空中。周围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有光——虽然只是微光，却足以让他看清身下的“东西”。
那是一块破碎的位面残骸。
“苏婵？”他翻身坐起，四处张望。
苏婵就在他身边，正揉着额头爬起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还有光——那是第三神念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我们...被弹出来了？”她看向四周，眉头渐渐皱起，“这是...归墟边缘？”
萧凡也认出了这个地方。
归墟边缘，混沌与归墟的交界处。当年他第一次踏入归墟，就是从这里进去的。但此刻，这里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完全不同——
记忆中的归墟边缘，是一片平静的灰色，只有偶尔飘过的混沌气流。而此刻的归墟边缘，到处漂浮着破碎的位面残骸，那些残骸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虚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古老而邪恶的气息。
“这里发生过战斗。”苏婵的第三眼缓缓睁开，瞳孔中倒映出无数因果线的残影，“而且...是最近发生的。”
萧凡的心一沉。
最近发生的战斗？归墟边缘向来是万界最偏僻的角落，连天庭都懒得理会这里。谁会在这里战斗？
“能看见是谁吗？”他问。
苏婵凝视着那些因果线的残影，眼中光芒闪烁。良久，她摇摇头。
“因果线被抹去了。不是普通的抹去，是...很古老的手法，比天庭的炼化术还要古老。”
萧凡站起身，焚天火在身周流转，警惕地扫视四周。
那些漂浮的位面残骸上，隐约可见一些印记——有的像爪痕，有的像牙印，有的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那些印记上残留的气息，让他莫名地不安。
“萧郎。”苏婵忽然指向远方，“你看那边。”
萧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归墟的入口——那扇通往归墟深处的“门”，原本应该是敞开着的。但此刻，那扇门紧紧关闭，门上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黑色光晕。那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脸，正在无声地嘶吼。
“归墟...关闭了？”萧凡难以置信。
归墟自开天以来就存在，从未关闭过。它是万物的归宿，是因果的终点，是轮回的尽头。它不需要关闭，因为它本就接纳一切。
但现在，它关了。
“不对。”苏婵的第三眼死死盯着那层黑色光晕，“那不是归墟自己的力量。那是...外来者留下的封印。”
“外来者？谁能封印归墟？”
苏婵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嗡——
就在这时，混沌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波动。
那波动太远了，远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太强了，强到连归墟边缘的虚空都在颤抖。萧凡的焚天心猛然跳动——那不是共鸣，而是示警，是本能对危险的感知。
“什么声音？”苏婵的脸色变了。
萧凡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近。那些漂浮的位面残骸开始震颤，残骸上残留的印记开始发光——那光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轰——
一道巨大的裂缝在虚空中撕开。
裂缝后面，是无尽的黑暗。但那黑暗不是归墟的黑暗，而是另一种——更浓、更稠、更邪恶。黑暗中传来无数声音：嘶吼、哭泣、狞笑、哀鸣...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然后，一只眼睛从黑暗中浮现。
那只眼睛大如山岳，通体漆黑，瞳孔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它隔着裂缝，看了萧凡一眼——只有一眼，却让萧凡的神魂几乎炸开。
那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
甚至不是五帝能抗衡的存在。
那是...
“萧郎！”苏婵的第三眼全力催动，石心的光芒护住两人，“别盯着它看！”
萧凡强行收回目光，焚天火在身周凝成屏障。
那只眼睛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缓缓隐入黑暗中。裂缝开始愈合，那些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归墟边缘恢复了平静——死一般的平静。
萧凡大口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苏婵的脸色比他还白。她的第三眼还在颤抖，那是过度使用的后遗症。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看见了它背后的东西。”
“什么？”
“无数位面...在燃烧。”苏婵闭上眼，那画面太恐怖，恐怖到她的第三眼都不愿再看，“无数生灵...在哀嚎。那是...地狱。不，比地狱还要可怕。”
萧凡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归墟为什么会关？那只眼睛是什么？那些破碎的位面残骸是谁留下的？”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苏婵靠在他肩上，声音疲惫，“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万界，可能出事了。”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从远处激射而来。
萧凡抬手接住——那是一枚传讯玉简，上面刻着叶无双的印记。他注入焚天火，玉简中传出叶无双急促的声音：
“萧凡叔叔！你在哪里？！万界出大事了！混沌魔域、万妖峰、鬼族、无极海、北冥宗同时发难，已经攻破上百个位面！我们挡不住了！快来！”
萧凡的瞳孔猛然收缩。
混沌魔域？万妖峰？鬼族？无极海？北冥宗？
这些势力他当然知道。混沌魔域是开天前就存在的古老魔物聚集地，万妖峰是妖兽的祖庭，鬼族掌控轮回的一部分，无极海是万界海域的源头，北冥宗是邪修的圣地。它们每一个都实力雄厚，却向来各自为政，互不干涉。
现在，它们同时发难？
“萧郎...”苏婵的声音发颤，“那只眼睛...那些破碎的位面...它们的背后，会不会是同一个存在？”
萧凡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玉简。
“不管是不是同一个存在。”他说，“我们先回去。”
“归墟呢？”
萧凡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闭的门，看着门上那些扭曲的脸，看着那层诡异的黑色光晕。
“归墟...先不管。”他的声音低沉，“但我会回来的。阿蛮还在里面等我。”
苏婵握紧他的手。
“我陪你。”
两人转身，化作两道流光，向万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归墟边缘的虚空中，那些破碎的位面残骸缓缓飘散。残骸上的印记在最后一刻忽然亮起，拼凑成一行诡异的文字：
“盘古的继承者...我在混沌中等你...”
但萧凡已经看不见了。
因为他正在赶往的，是一场席卷万界的浩劫。
---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穿越混沌，向万界赶去。
一路上，他们看见了太多触目惊心的景象——
曾经繁华的位面，如今只剩废墟。废墟上飘荡着未散的怨魂，那些怨魂中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有刚刚出生的婴儿。他们的眼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那恐惧太浓了，浓到凝成实质，化作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整个位面。
曾经清澈的星河，如今被染成暗红色。那红色是血，是无数生灵的鲜血汇聚而成的血河。血河中漂浮着残肢断臂，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有萧凡叫不出名字的种族的。那些残肢还在微微抽搐，像是死亡都没能带走它们的痛苦。
曾经宁静的虚空，如今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有法则对撞留下的裂痕，有神兵劈斩留下的沟壑，有自爆后留下的黑洞。那些裂痕还在流血，那些沟壑还在燃烧，那些黑洞还在吞噬。
苏婵的第三眼一路看着，一路流泪。
“萧郎...”她的声音哽咽，“太多了...太多了...”
萧凡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愤怒？愤怒能有什么用？他只能握紧她的手，让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在。
两人终于赶到第一个还有生灵存在的位面。
那是一个中等规模的位面，名叫“天岚界”。萧凡记得这里，曾经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出过不少强者。但此刻，天岚界的外围已经被攻破，无数妖兽正在其中肆虐。
“是万妖峰的妖兽。”苏婵的第三眼扫过战场，“领头的是一头准帝级的九头凶蛟——不是你们在二重天遇到的那只，是另一只。”
萧凡眼中燃起焚天火。
“杀。”
他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冲入战场。
焚天火化作万丈火龙，在妖兽群中横冲直撞。那些妖兽沾到火焰的瞬间就被烧成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头准帝凶蛟感应到危险，九颗头颅同时转向萧凡，发出震天嘶吼。
但它的嘶吼刚出口，就被一道剑光斩断。
金素心？
萧凡一愣，回头看去。
西方白帝金素心一身白衣，手持长剑，从虚空中踏出。她的剑上还滴着血，眼神冷得像万古寒冰。
“萧凡。”她说，“你终于回来了。”
萧凡一剑斩断凶蛟的一颗头颅，回道：“你怎么在这里？”
“所有能打的都在这里。”金素心一剑斩断另一颗头颅，“东方、南方、北方、中央，四位天帝已经集结大军，正在赶往各个战场。我是专门来接你的——有人要见你。”
“谁？”
“东方青帝，木青冥。”
萧凡皱眉：“他见我做什么？”
金素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萧凡读不懂的东西。
“联盟。”她说，“他要找你谈联盟的事。”
萧凡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好。等我把这头畜生宰了。”
焚天火暴涨，与金素心的剑光交织，将那头九头凶蛟彻底淹没。
【下章预告】
萧凡与苏婵随金素心前往东方天界。一路上，金素心讲述了五大势力同时发难的经过，以及五帝各自的态度。到达东方天界后，木青冥以最高礼节迎接，却提出了一个让萧凡意外的问题：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