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大帅……?这是这七日的战损统计数据。”
副狱主高福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不敢抬头看统帅镇北王魏镇北的眼睛,低声道,
“阵亡、重伤致残、失踪……合计,一百五十三万四千人。”
“啪!”
一声脆响,统帅镇北王魏镇北手中的茶盏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战靴上,烫红了皮肤,他却浑然未觉。
这位镇北王死死盯着那份名册,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听到的不是一个数字,
而是大魏皇朝隆北关崩塌的丧钟。
“一百五十万。”
这是整整一百五十万条鲜活的人命,是隆北关最后的血肉长城,如今,已是一片废墟。
“镇国公李元龙……?你好狠的心啊!”统帅镇北王魏镇北的声音在颤抖,
不知是怒是惧,更是对这七日残酷大战结果的无力。
而在那一片死寂的绝望中,
一直坐在身边的黑甲骑主将,手掌缓缓按紧了刀柄,
眼底却燃起了一团冰冷的怒意,那是杀意,也是决绝。
“大帅,”黑甲骑主将魏将军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看来,我们的底牌,不得不亮了。”
“魏将军,稍安勿躁。”
统帅镇北王魏镇北的声音不大,低沉而洪亮,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死死盯着副狱主高福林,
眼神冰冷得仿佛隆北关外终年不化的积雪,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我驻守隆北关的儿郎死伤惨重,折损过半,
那大萧皇朝的出征军呢?他们总不会毫发无损吧?
大军压境,就算是拿命来填,也该填出个深坑来了。
高副狱主,给本王报个实数,别吞吞吐吐!”
被点名的副狱主高福林身子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支支吾吾,
声音细若蚊蝇,
“大……大帅!幽狱安插在敌后的暗探传回消息,
说……说是损失巨大,尸横遍野……但具体数据……还在、还在搜集之中……!”
“还在搜集?”
统帅镇北王魏镇北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讽的弧度,眼中满是失望与冷意。
这副模样,哪里还需要搜集什么数据?
通过老管家老林私下传递的只言片语,
再结合副狱主高福林这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德行,
统帅镇北王魏镇北心中已然有了确切的答案。
大萧皇朝这次学精明了,也变得更加残忍了。
他们从凡王府斥巨资采购了大量的傀儡人。
那些没有痛觉、不知疲倦、不知恐惧的铁疙瘩,被推在最前排充当肉盾。
它们硬生生替大萧的活人士兵挡下了无数致命的箭矢与滚石,
让大魏皇朝守军的防线变成了绞肉机,却没能绞碎敌人的主力。
反观大魏皇朝,曾经引以为傲、威震天下的“最强三卫”,
如今换了一茬又一茬,早已名存实亡。
装备品质一降再降,甚至连像样的重甲都凑不齐,
只能让儿郎们用血肉之躯去硬撼对方的铁甲与傀儡人。
这就是大魏皇朝的隆北关,
这就是那个腐朽透顶、醉生梦死的朝堂。
统帅镇北王魏镇北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业火,烧得他胸口发疼,
但转瞬便被强行压下。
愤怒无用,唯有杀伐才能止戈,唯有胜利才能生存。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绪,
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手按刀柄的黑甲骑主将魏将军。
“魏将军,高副狱主的话你也听到了。
如今隆北关,满打满算,能动用的兵马不过六十余万,且多是带伤的残兵败将。”
统帅镇北王魏镇北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
“这就是我们的家底,也是最后的防线。你想如何动用你麾下的黑甲骑,来解这死局?”
黑甲骑的主将魏将军上前一步,浑身铁甲铿锵作响,带起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猛地指着沙盘上隆北关的北门,
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疯狂与绝对的自信。
“大帅,既然大萧皇朝把最精锐的‘金龙卫’放在北门,以此彰显武力,意图一举破关,那末将就拿这把最硬的刀祭旗!”
黑甲骑主将魏将军的声音如雷贯耳,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若大萧皇朝出征军中没有隐藏的后手,末将便用黑甲骑生吞了这所谓的‘最强三卫’之一,
狠狠挫一挫他们的锐气,让他们知道大魏皇朝男儿未死绝!若他们真有隐藏的底蕴……?”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那就看看,到底是他们大萧皇朝出征军的底牌硬,
还是末将麾下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早已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黑甲骑更硬!
末将愿立军令状,不死不休!”
看着黑甲骑主将魏将军那视死如归、杀气盈野的气势,
统帅镇北王魏镇北眼中的阴霾终于散去几分,露出一丝赞许,微微点头:“好!准了!”
“末将领命!”
黑甲骑的主将魏将军抱拳一礼,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厅。
他的背影决绝而坚定,仿佛带起了一阵肃杀的寒风。
大厅内只剩下两人,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副狱虎高福林见黑甲骑的主将魏将军走了,
刚想悄悄后退,离开。
身后却传来了统帅镇北王魏镇北那毫无温度、仿佛来自九幽的声音。
“高副狱主,急什么?本王让你走了吗?”
副狱主高福林脚步猛地一顿,脊背僵硬,
只能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统帅镇北王魏镇北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掌管情报的副手,语气森然,
“隆北关现在的局势,就像一间堆满火药的屋子,
外面是大军压境,里面是人心惶惶,一点火星就能炸得粉身碎骨。”
“属下……属下明白。”副狱主高福林冷汗涔涔,双腿有些发软。
“本王有两道命令,你听好了,若是办砸了,提头来见。”
统帅镇北王魏镇北竖起两根手指,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第一,今日汇报的战损情况,乃是最高机密。
绝不能让关内百姓,乃至那些心怀鬼胎、墙头草般的各大势力知晓分毫。
你们情报机构幽狱给本帅把眼睛擦亮,密切监视各方动向。
一旦发现有人借机生事,散布谣言,动摇军心民心!”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杀机毕露,毫不掩饰,
“杀无赦!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关内,绝不能乱,谁乱就杀谁!”
“是!属下遵命!”副狱主高福林连忙应道,声音都在颤抖。
“第二,”统帅镇北王魏镇北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悲凉,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立刻拟一份十万火急的情报密函,
将隆北关的真实情况,不加修饰,以十万火急之势送入京城,直达天听!
告诉陛下,若再无援军与粮草,大魏皇朝的中境中央地区的北大门,就要塌了!
到时候,谁也跑不掉!”
听到“直达天听”四个字,
副狱主高福林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终于意识到局势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这不仅仅是守城,这是在向朝廷求救,是在赌国运。
看着自家大帅那双冰冷、沉重却又充满期盼的眼眸,
他不敢再有半分怠慢,重重抱拳,头垂得极低,
“大帅放心!属下这就去办,定保隆北关内部安稳,情报必达御前,绝不延误!”
说完,
副狱高福林不敢再看魏镇北一眼,快步退出了大厅,
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随着大门再次关闭,大厅内重归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统帅镇北王魏镇北一人,他坐在帅位上,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