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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大明伪君子 > 第877章 没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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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猛然抬起头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大人……草民说的都是真的……”

袁可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方才说余梁去吕家做客后见色起意,被你妹子拼死呼喊惊动了吕文远。好,那本官问你,吕家与余家,可是并非通家之好,也非至亲,芸娘一个身居内宅妾室,如何能与贵客相见?本朝可没有宴席上妾室献艺的风俗!”

周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还有,那余粱官宦人家出身,书香门第的贵公子,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会为了一个有孕妾室铤而走险?”

周安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

袁可立一字一顿,道:“你说的那些是编给那三个辽东来的孩子听的。他们年纪小,好糊弄。可本官这些年查过一百三十七件命案。你这套说辞,糊弄得了别人,糊弄不了本官。周安,你可知诬告在本朝是何等大罪!”

周安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嘴唇颤抖,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大人……大人……芸娘确实冤枉啊”

“有冤就说实话,本官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周安浑身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哑的哀鸣,终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磕头,磕得额上血印又裂开了:“大人!大人!是小人的错!是小人害了我妹子,可我妹子真是冤枉的啊”

接下来半个时辰,周安断断续续开始讲述前情。

原来这周安在县城支了个豆腐铺子,他每日磨豆腐,芸娘售卖,小姑娘越长越水灵,渐渐的有了“豆腐西施”的名头,生意也不错,小日子过得虽辛苦却也有奔头,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兜里有点闲钱,周安竟痴迷上了赌博,原本订的亲也因此黄了。

赌这个东西,磨人神智,消人斗志,染上就没个好。

后来赌场之人看上了芸娘,设了个套让周安稀里糊涂的签了一笔借贷,高达一百五十两,等反应过来是被人坐局,晚了!

周安还有点良心,不想妹子入火坑,就打算趁着夜色带着芸娘偷偷逃走,不想等来了赌场的催债鬼。

一番争执过后,周安被打的鼻青脸肿,那边留下话,三日后要接人,正自陷入绝境之时,吕家上门了,形势所迫芸娘只能被迫嫁给吕家做妾,由吕家摆平了赌债一事。

那吕文远娶了芸娘后,感情确实不错。可谁也没想到,半年后芸娘竟被余粱看上。

“余粱要买小妹,吕老爷本来也同意并收了钱,可适逢小妹有孕,吕老爷便借口推辞,这才引得余粱狗贼大怒,痛下杀手啊大人”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檐角滴落的雨声,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

袁可立听完,沉默了良久。

“你方才说,余家派人追杀你。追你的人,你以前可认得?”

周安心中大定,摇头:“不认得”

袁可立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湿土的凉意。外面已经全黑了,只有檐下一盏灯笼晃着,光晕在青砖地上忽明忽暗。

良久他转过身,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周安,心中就一个念头不住徘徊。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袁可立啊袁可立,你这一辈子,是改不了这臭脾气了”

......

第二日一早,袁可立就命书吏代拟好了三份公文。

“钦差巡按河南等处地方监察御史袁,为照刷文卷事。照得开封府杞县吕文远家一案,本官风闻其中疑窦甚多,着即调取该案全部卷宗,送本官行台查阅。杞县、开封府、按察使司三处,各将所存案卷,限五日内呈送。毋得延误。”

袁可立仔细看了一遍,提笔又加了一句:“所有卷宗,须以原封呈送,不得擅动。如有抽取、涂抹、毁损者,以违制论。”

书吏看罢,拱手道:“大人防微杜渐,此举真高”

“经验之谈罢了,不值一提,三道公文,一道发杞县,一道发开封府,一道发河南按察使司,用六百里加急,三处同时发出”

行文调卷,最怕的就是对方抢在他之前把要紧的东西抽走。

袁可立加上这句话,等于准备提前堵了一道口子。

然而这个口子,到底没堵住。

五日后,开封御史衙门,三处的案卷陆续送到了。

先到的是杞县的,一大摞,用麻绳捆着,封皮上还盖着杞县的大印。

袁可立亲手拆开,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卷宗确实在,仵作的验尸格没有,药铺掌柜的供词有,但关键处被墨渍污了,正好污在“买砒霜的人”那几个字上。

芸娘在狱中的亲笔供词更是干脆没有,只在卷末附了一张纸条,写着“周氏芸娘供词,因本人不识文字,由书吏代录,原稿存狱”。

存狱,存到哪儿去了?

没有供词,定什么罪!

他把长随叫进来:“杞县送卷宗的人走了没有。”

“回大人,人还在”

“叫他来,本官要问话。”

杞县来的是个刑房书吏,姓王,四十来岁,矮胖身材,一张脸上总是挂着笑。他被带到袁可立面前时,膝盖一软就跪下了,不等问就自己开了口:“大人容禀,吕家案卷在杞县库房放了许久,中间遭遇了一次暴雨,库房漏雨,打湿损毁了好些卷宗。小人们抢救不及......”

“库房漏雨?”

袁可立看着他,气笑了:“真够巧的啊,哪一年的事?”

“景运九年夏天。那场雨大啊,连着下了三天三夜,库房后墙都塌了半边。”

“景运九年夏天。”

袁可立重复了一遍:“吕家出事是景运八年九月。案子结了之后才漏的雨?”

“是、是结了之后。”

“那也就是说,卷宗在入库时是完好的。漏雨之后,你们没有重新誊抄一份?”

王书吏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这两年推行新政,县里公务繁忙,人手不够,就……就没顾上。”

“没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