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人留意到包厢门口的动静,周遭四下确实空无一人。
确认没有眼线窥探之后,他手腕看似随意轻轻一摆,数个提前打包妥当的食品袋凭空出现在掌心。
袋子里装着方才在站台小卖部买来的糕点、卤味,都是路上便于充饥解闷的吃食。
他微微沉吟片刻,想起包厢里两名留守子弟方才一直在抽烟闲聊,便又心念一动,
从随身的隐秘空间里取出两盒包装规整的中华,一并塞进食品袋的夹层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重新挂上一副闲散随和的神色,提着鼓鼓囊囊的食品袋,脚步从容舒缓,施施然抬手推开包厢门走了进去。
原本靠在铺位上吞云吐雾闲聊的两个苏家子弟闻声抬头,看见阎解放拎着满满一堆吃食回来,当即笑着抬了抬身子。
“阎哥大气,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阎解放随手将食品袋放在小桌板上,大方将糕点零食推到两人面前,又抽出那两盒软中华放在桌上。
“路上车程漫长,闲着也是闲着,买点东西大家分一分。”
他淡淡开口,顺势坐回自己的下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经借着方才外出对接情报的空档,心里敲定了接下来的应对盘算。
…
列车稳稳停在站台,车厢外人声嘈杂乱作一团。
苏万财这一路心都是悬在半空的。
之前反反复复拨了无数次老宅电话,一次都打不通。
十个家里小辈接连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太爷又彻底失联,他整个人早就熬得心神不宁。
他咬着牙再一次走进邮电室,抱着最后试试看的心态拨号。
没想到这一回,电话居然通了。
听筒一接通,苏万财压了一路的焦躁瞬间绷不住,语气又急又沉。
“怎么回事?这一路死活打不通家里电话。”
“老宅到底怎么了?老爷子没事吧?”
“我这边路上出大事了,十几个孩子没影了,我这边根本压不住。”
电话那头的中间人声音平平淡淡,听着格外安稳,像是啥事都没有。
“没事没事,前几天家里出了点私事,临时把线路停了整顿一下。”
“都是内部小问题,现在早就处理干净了。”
苏万财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彻底放下。
他眉头紧锁,继续追问。
“真没事?我这一路心里慌得厉害。”
“家里这么久没消息,我这边又接连折人,我很难办。”
“还有婷婷她……”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苏婷婷还在队伍里,眼下局势太乱,多说无益。
他压下心头顾虑,语气郑重了几分。
“你那边尽快想办法联系上老爷子。”
“常规线路不通就走私下渠道。”
“我必须要老爷子一句准话,不然我这边根本不敢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大站之前,你务必给我回个信。”
中间人应声接下,语气听着十分稳妥。
“我晓得。”
“我这边立刻去对接,尽快联系老太爷给你答复。”
“你在车上安心待着,别自乱阵脚。”
听到对方打包票,苏万财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缓下来。
他重重吐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他完全听不出来,电话那头每一句稳当的回话,全是被逼出来的假话。
千里之外的港城,密闭小屋气氛死寂刺骨。
中间人刚刚放下电话听筒,额头上正正抵着一把冰冷的手枪。
黑漆漆的枪口死死贴着皮肤,半点挪动的余地都没有。
只要他方才语气有一丝不对,或是吐露半个实情,当场就是没命的下场。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四肢都在悄悄发抖。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恐,慢慢转过脸。
对着身后持枪的几个人,硬生生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代表一切顺利,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而列车上的苏万财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以为后方安稳,还以为很快就能收到老太爷的指示。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这一刻的心安。
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拿性命演出来的一场骗局。
苏万财挂断电话,匆匆走出站台邮电室,快步赶回停靠的列车上。
这一路他脚步走得极急,心里虽然稍稍落地,却依旧残留着压不住的不安。
软卧车厢门口,苏千财和刚缓过劲的福伯正惴惴不安地等候着。
两个人全程没有心思坐下歇息,一颗心全系在老宅和失联的老太爷身上。
加上十个晚辈失踪的悬案压在心头,车厢里的气氛一直紧绷到极致。
远远看见苏万财的身影走近,两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两张脸上全是急切与焦灼,话音都带着几分急促的颤音。
“怎么样?”
“电话打通没有?家里有没有消息?”
苏万财抬手松了松领口,长吐了一口浊气,语气尽量放稳,用来安两个人的心。
“打通了。”
“之前家里确实出了点临时状况,线路被停了一阵子,所以一直联系不上。”
“那边已经处理完了,没事了。”
“中间人说了,下个大站之前,肯定帮我联系上老爷子,给咱们一个准信。”
听到这番话,悬在苏千财心头的大石瞬间落了地。
连日积压的慌乱和焦虑一扫而空,整个人明显松弛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老宅那边没事,咱们这趟行程就稳得住。”
福伯站在一旁默默听着,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心里清清楚楚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阎解放亲口吐露的三房秘谋,图谋老太爷权位的算计,一幕幕还在脑子里打转。
可他刚刚气急攻心吐血晕厥一场,如今身子虚弱无力。
再加上之前当众举证无人相信,此刻他根本不敢再多开口争辩。
只能硬生生把满心的疑虑和恐慌死死压在心底。
车厢里众人听闻老宅危机解除,紧绷的氛围瞬间缓和大半。
所有人都以为虚惊一场,只有少数几人暗流在心。
谁也不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从头到尾都是千里之外枪口逼出来的一句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