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常山浑身猛然一震,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花娘子,满脸难以置信:“花娘子!你竟然修成了他心通?这等神通即便在太古仙域时期也是禁忌之术,涉及神魂层面最隐秘的领域,稍有不慎便是神魂反噬、万劫不复的下场。”
“当年多少天骄想要修习此术,最后都落得疯癫痴傻的结局……你什么时候修成的?!”
他停顿一瞬,脸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你老实告诉我……往日在万灵镇卖卤鹅的时候,你是不是偷偷读过我的心思?这些年你我隔着一道街巷做邻居,你可曾趁我不备……窥探过我的念头?”
花娘子闻言白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眼角眉梢带着几分促狭的嘲讽:“常老鬼,你这一把年纪浑身老骨头,站久了腰酸腿疼,晚上睡觉翻个身都嘎吱响,我对你的心思可半点兴趣都没有。”
“你那心里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念叨当年大千仙域的旧事、懊悔当年大劫时少收了哪件法器,再不然就是惦记镇上那家酒铺的秋月白又涨价了。这种东西我犯得着用他心通去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而且——”她收敛起玩笑的神色,“这门他心通施展起来消耗甚大,每动用一次,都要折损一小缕本源神魂之力。不是重要的人、不是要紧的事,我是断然不会轻易使用的。你放心吧,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心思,还不够格让我破费。”
“嘿,你这婆娘!”
常山被她噎得一滞,老脸有些挂不住,指着她的鼻尖没好气地回怼。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天天守着那卤鹅锅,逢人就夸自家的卤鹅用的是千年老汤、秘制香料,结果呢?这么多年,你切给我的鹅肉次次都是剩下的,你以为我吃不出来?”
“还好意思说我的心思不值钱!”
“那是你自己嘴刁!材料人工不要钱啊!”
花娘子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两人斗嘴了几句,气氛倒是松弛了一些,可重新望向道剑宗深处那片云雾缭绕的山峦时,彼此眼底的凝重又重新浮了上来。
花娘子率先收敛了玩笑神色,唇角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慎。她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飞檐斗拱,缓缓开口:“说真的,常老鬼,你想过没有?天玄界如今这副局面,连当年的顶尖仙门如今都只剩下尘埃。可道剑宗呢?”
“一个明面上不过百年历史的新兴宗门,竟藏着这样的底蕴,别说这小小的天玄界了,就算放在当年的大千仙域之中,单论现在道剑宗的仙气浓度和布阵手笔,也能稳稳排进上流宗门的行列。”
“而这样的仙门,我居然没有印象?!”
常山开口道:“花娘子啊!谁说道剑宗只有几百年,我从齐硕元口中了解到这道剑宗不简单!之后我又打听过了,万年之前确实有道剑宗这样一个仙门,可是那时的道剑宗都已经人才凋零了......”
花娘子:“那你说,这道剑宗老祖他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他又是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们两个?”
常山:“或许是因为我们来了万灵镇引起他注意了吧!”
“走吧,既来之则安之。”
花娘子:“不急,我正好借着道剑宗的仙气恢复下,这样我也有更多的把握!”
常山花白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叮嘱道:“你可拿捏好分寸。道剑宗能随手拿出岁星曜金融液铺路,能用太初九章刻塔镇山,能把九叶芝兰当野草乱种,底蕴绝对远超你我所能想象的上限。”
“若他的神魂防御强度远超你的预估,你贸然探入的那一刻,极有可能被他神识中自带的护御之力当场反噬。一旦神魂受创,在如今这个天道崩坏的天玄界里,想要修补可没那么容易。”
花娘子斜睨他一眼,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放心,我可不会霸王硬上弓。”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那光芒凝聚在她眉心正中。
与此同时,她周身的灵气开始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震荡,那频率极低极慢,几乎与风中树叶的沙沙声融为一体,若不刻意去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我也调息一番!”
......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走到了浮生小筑,那股若有若无的仙灵之气却在此处愈发浓郁,仿佛整座道剑宗的灵气都在朝着浮生小筑汇聚。
“不简单啊!这小院我是看不透!”
“浮生小筑藏仙韵,笔落云烟绘仙图!有意思!”
......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是活过了万古岁月的存在,即便浮生小筑的气象再如何惊人,也不至于让他们失了方寸。
常山抬手,正要叩门,浮生小筑木门却自己无声无息地敞开了。
门内传来一个声音:“两位道友门没有锁,请进来坐。”
常山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随即收了回来。
他侧头看了花娘子一眼,低声道:“见机行事。”
说罢当先迈步跨过门槛,花娘子紧随其后。
常山与花娘子脚刚跨过门槛的那一瞬,二人浑身汗毛骤然倒竖,一股刺骨彻魂的危机感轰然炸开,如同在深海中潜行时忽然撞上了万丈冰崖。
这小院在他们眼中本就十分不凡,可踏入内里,天地更是骤然一变。
两人周遭空间层层叠叠向外铺展,仿佛立身于玄黄大世界开辟之初的万古绝境,无穷无尽的道运法则在虚空之中暗流翻涌,每一缕气息都带着岁月的厚重与法则的威严。
无形的威压沉沉笼罩全身,压得两位活过万古岁月的仙人身躯都微微绷紧,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这...这是自成世界!”
花娘子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泛白;常山的脚步也顿了一顿,脚掌落地时比方才沉了几分。
二人抬眼,望向坐在石桌旁的林亦秀。
眼前这人,再不是往日那个偶尔溜到万灵镇吃包子、啃卤鹅的道剑宗散漫老祖。
而是镇压一方世界的圣人。
此刻在浮生小筑的加持之下,林亦秀周身流转的底蕴深不见底,如同站在一片深不可测的渊潭边缘。他的面容还是那张面容,姿态还是那副闲坐饮茶的姿态,可整座浮生小筑的道则灵韵仿佛都与他融为一体。
林亦秀望着站在院中的常山与花娘子,自己也当场怔住。
常山他知道,可是这花小满卤鹅店老板娘居然也是仙人!
原来万灵镇那两处自己时常光顾吃食的地方,店主竟然都是系统所说隐匿在此的仙人。
他想起自己那日在常记包子铺用灵晶付款时随口说的一番话,当时只觉得那包子铺老板是个踏实本分的生意人,如今回想起来,那些话落在这位上古仙人耳中,怕不是被当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林亦秀心底暗自咋舌:不是吧,不是吧,我不过随便找地方打牙祭,两家老板全是上古仙人,这天玄界也太有毒了。他一面在心里翻江倒海,一面暗自庆幸自己当初吃包子买卤鹅时都客客气气,从没摆过什么架子。
可他面上神色不动,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抬手对着石桌旁的空位一引,语气从容淡然,像是在招呼两位老朋友入席:“两位道友,不必拘谨。菜肴我已然备好,不妨坐下,我们边吃边聊。粗茶淡饭,不成敬意,但胜在清净自在。”
话音落下的刹那,笼罩小院那股如同万古绝境般的恐怖威压缓缓收敛消散,如同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温润的沙滩。
压在常山和花娘子神魂之上的重负一瞬卸下,仿佛压在肩头的万钧巨石被轻轻移开,二人紧绷的肩头缓缓松弛,脊背也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退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春风的舒适感,小院中的阳光重新变得温暖柔和,桃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着。
常山与花娘子对视一眼,眼底那层戒备凝重的寒光并未因林亦秀那句‘不必拘谨’而彻底褪去。
他们活过万古岁月,见过的强者不计其数,可方才那一瞬间被整座小院压住的体验,是漫长岁月中极少体会过的。
那不是被某个具体的人压制,更像是被一方天地本身所注视、所衡量——仿佛整座浮生小筑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们:在这里,规矩由主人定。
常山率先回过神来,他缓缓站起身,褪去了那副随意的姿态,双手抱拳,躬身一礼,姿态郑重,声音也带上了一分真正的敬意:“晚辈常山,拜见圣人。此前在万灵镇多有冒昧,未能识得圣人真容,还望恕罪。”
一旁的花娘子也连忙起身,收起了那副嬉笑随性的神色,正色躬身:“晚辈花自流,拜见圣人。我那卤鹅铺子开了这些年,竟从未察觉圣人之尊常在眼前——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