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元,你说的没错渡劫境到仙人境需要的不仅是灵力的积累,更是本质的蜕变,由凡到仙的跨越。没有仙气的滋养,他们的修为永远会被卡在渡劫巅峰那层窗户纸前面,看得见对面,却永远捅不破。所以这天玄界的渡劫巅峰的修士,不可能真正迈出那一步的。”
“可就是因为他们永远成不了仙人,而我们也不会有食物。没有食物,我们的实力恢复起来太慢了!你想想!你如今的实力也只是勉强维持在仙人境界!与你之前的境界相差十万八千里!”
“公子...”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给魏羡、顾谦这样的人提供足以跨越那层仙人瓶颈的养分。”
齐硕元心头一动,猛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凝:“公子,你说的养分……莫非天玄界上散落的仙器?!”
“不止是天玄界上的仙器!还有这次道剑宗拿出的仙器?!”
这话一出,苍梧之渊底部的暗紫色冥雾仿佛微微涌动了一下,如同深渊本身也被这句话中蕴含的意味所触动。
齐硕元的面色从凝重转为恍然,随即缓缓点头,那双眼中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姚重华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声音变得缓慢而沉重:“对于我们来说,得吞噬掉母蝗或者仙人境以上修为的人,才能提升实力。可天玄界没有仙人,我们就像两条落进了枯塘的鱼,再大的本事也翻不出浪花来。”
“可对于一直被困在渡劫境的他们来说,有仙器就能成为仙人这是多么大的诱惑。”
“而一旦成了仙人……对我们来说,便是现成的食物。”
姚重华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暗金色的瞳仁中闪过一丝幽光:“所以,与其我们四处寻觅那些藏头露尾的仙人,不如让他们自己成为仙人,然后再为我们所用。”
齐硕元沉默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语气中带着振奋:“我明白了。冥殿的存在,不只是为了扩张势力,更是为了……养鱼。”
“养鱼。”
姚重华听到这个比喻,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倒也贴切。不过养的可不是一般的鱼,而是那些自以为是猎手的鱼儿。他们以为争抢仙器是为了自己的大道,殊不知,从他们踏入冥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我们网中之物。”
他收起笑意,语气重新变得沉稳而严肃:“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出日仙国只是第一步。贾静那边既然已经拿下,接下来便要魏羡、顾谦他们继续扩张,将整个中州纳入冥殿掌控。地盘越大,渡劫巅峰修士就越多!”
齐硕元用力点头,眼中的焦躁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锋芒:“是,公子。我这就传讯让他们加快扩张步伐。”
几十息之后,苍梧之渊的冥雾依然在缓缓流动,可齐硕元的面色却在读完那道传讯的瞬间骤然一变。
他握着骨笛的手指微微收紧,骨笛表面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在他掌心泛出一丝幽光。
他的眉宇间浮现出一抹不加掩饰的寒意,嘴角微微下撇,目光中翻涌着一种‘计划被打乱’的烦躁与不悦。
姚重华虽然闭着眼,可他的感知何等敏锐,齐硕元的气息变化几乎在发生的瞬间便被他捕捉到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暗金色的瞳仁在幽暗中看向齐硕元,声音平静却带着询问的意味:“硕元,怎么了?”
齐硕元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消化那道传讯中令人不快的内容。
他转头看向姚重华,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着怒意的冷冽:“公子——那魏羡竟然没有拿下钱家。”
他将骨笛从腰间取下,在掌心中转了一圈,烦躁地摩挲着笛身:“他传讯说,钱家有位大乘境老祖,手上握有五件仙器,把他打成重伤,逼得他不得不暂时撤退。”
“大乘境?仙器?”姚重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你的意思是说,一位大乘境,操作五件仙器?!”
“是。”
齐硕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这种废物怎么配得上我们给的机缘”的嫌弃:“魏羡说他已蜕变为戮血冥族,又身负渡劫巅峰修为,本以为拿下区区一个商贾世家不过是手到擒来。没想到那个钱家老祖催动五枚古钱仙器,硬生生把他逼退了。“
他说到这里,冷哼了一声:“真是废物。给了他那么多好处、那么多机缘,连个中州商贾世家都拿不下来。”
姚重华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暗金色的瞳仁中光芒微微闪动,仿佛在重新评估某些棋子在他棋盘上的分量。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没有因为魏羡的失利而流露出明显的怒意:“五件仙器……大乘境修士催动五件仙器,能逼退渡劫巅峰的戮血冥族,这说明那五件仙器品阶不低,而且与那位钱家老祖的功法契合度极高。”
“以他大乘境的修为能够将仙器的力量催发到足以压制渡劫巅峰的程度,要么是那五件仙器本身就有自主护主的能力,要么是——”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有人在背后给了他某种特殊的加持。”
齐硕元没有深究姚重华的分析,他现在的心思只在魏羡的失败上。
他握着骨笛的手微微一紧,声音中带着一种决断的干脆:“公子,我亲自去一趟吧。不能让钱家的人跑了。魏羡办不成的事,我去办。”
姚重华的目光落在齐硕元身上,打量了片刻,微微点头:“你去也好。钱家既然能拿出五件仙器,说明他们背后与道剑宗的关系比我们预想的更深。这一家如果不尽快拿下,任由他们与道剑宗互通消息,对我们在中州的布局会很不利。”
“是,公子。”齐硕元已经将骨笛别回腰间,整了整衣袍,周身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开始泛起微光,如同沉睡的蛟龙缓缓苏醒,“我这就去,绝不让钱家的人跑了。“
他转身正要掠出苍梧之渊,姚重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硕元。”
齐硕元顿住脚步,回头看去。
姚重华依然坐在那块黑色石台上,暗金色的光晕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齐硕元身上,声音中带着一种叮嘱般的沉缓:“小心些。不要轻敌,也不要急躁。保全自己,比拿下钱家更重要。”
齐硕元微微一怔,随即重重点头:“明白,公子。“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如同一条破水而出的蛟龙般冲天而起,穿过层层叠叠的暗紫色冥雾,朝着苍梧之渊上方那片被迷雾遮蔽的天空疾掠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只在渊壁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紫光残影,转眼便消失在了深渊出口的方向。
通天宝阁的主阁之内,檀香半燃,青烟袅袅升起,在幽暗的灯火中盘旋缠绕,又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梁柱之间。那股本该令人安神的香气,此刻却与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格格不入,反倒衬得整座厅堂愈发沉郁。
钱家一众核心族人静静立在厅中,每个人的衣袍都穿得齐整利落,腰间悬着法器,袖中藏着灵符,显然是随时准备动身的模样。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忧虑——有人眉头紧锁,有人目光游移,有人攥紧了袖中的手指,也有人低声与身旁的族弟族妹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钱万贯站在厅堂中央,一身锦缎商袍已经换成了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
他平日里那股精明圆滑的商贾气度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如同暴风雨前海面般的凝重。他的目光落在大门方向,显然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一名身穿青布短衫的钱家管事快步踏入大堂,脚步急促而稳当,衣摆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他走到钱万贯面前,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厅中每一位核心族人的耳中:“家主,先前您命我派人四处传讯,联络各方仙门——属下前去探查才发现,好些原先预定的一些仙门,如今已经落到冥殿的掌控之中。”
“就比如出日仙国的国主居然已经换人,现在出日仙国的国主是以前的大长老楚明河!”
钱万贯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原本负在身后的双手悄然握紧了几分。他沉默了一息,声音依然平稳,可那平稳底下藏着一种极力压制的惊意:“还有哪些仙门?”
管事报了几个名字:“玄阳宗、玄火山……还有出日仙国那边的叶家、沈家,都已经明确表态归附冥殿。有些宗门虽然没有公开宣布,可他们的行动已经证明了一切——传讯渠道被切断,派去联络的人有去无回。”
钱万贯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没有再追问。
玄阳宗的陈玄烈虽然最后那番“投身冥殿换取突破机缘“的悖论让他感到不安,可他没有想到,对方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冥殿的扩张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先前的预料。不过短短时日,连出日仙国都已经被他们牢牢把控。
钱万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向主位。主位之上,钱生端坐在玉椅之中,双目微阖,气息沉静,仿佛方才管事的汇报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冲击。
钱生缓缓睁开双眼,苍老却依然清亮的目光落在钱万贯身上。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历经风浪后才有的沉稳:“万贯,咱们钱家门下弟子撤离的情况如何了?”
钱万贯收敛心神,躬身回道:“回禀老祖,大批子弟已经分批动身,陆续向凤梧州转移。眼下滞留在此地的,也就只剩我们这一批核心之人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钱多多送来传讯,道剑宗的林玄静宗主、李笑天李老已经朝这边赶来了。按他们的行程,最晚就是这一两日之内就能抵达天阙城。”
钱生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身下的玉椅扶手,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计算着什么,然后沉声说道:“两日……太久了。”
他的目光扫过厅中一众核心族人,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等不了两日。冥殿既然已经开始蚕食中州仙门,那他们的眼线必然已经盯上了天阙城。今夜不走,明日便未必走得掉了。”
“立刻收拾妥当——今夜便动身离开天阙城。不能再多耽搁。”
厅内一众钱家长老齐齐拱手,声音虽低却整齐有力:“是,老祖。“
钱万贯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转身,朝外高声吩咐下去。他的声音在廊道中回荡,一道道命令接连传出,整个通天宝阁从方才的死寂中骤然苏醒过来,如同一台被重新发动的大型法阵,每一个齿轮都开始飞速运转。
阁内瞬间忙碌起来。
一箱箱封存妥当的珍宝、灵石、法器、灵材被悄无声息地从库房中搬运而出,经由后院那条只有钱家核心族人才知道的密道,一箱接一箱地被送入早已备好的灵舟之中。
那些平日里摆在通天宝阁展柜中的珍稀灵材被匆忙打包,那些守了祖辈多年的古董陈设被弃置不顾,所有人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着能带走的一切。
钱家弟子们面色紧绷,脚步急促却井然有序,没有人多问一句为什么要走、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只是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命令,如同训练有素的行军队伍。
钱生依然端坐在主位之上,看着厅中忙碌的景象,目光深远。他身边那五枚五帝钱静静地悬浮在袖口外侧,泛着极淡的金色微光,如同一盏安静的灯,为他照亮前路。
钱万贯走回主位旁,压低声音问道:“老祖,您身体……撑得住吗?”
钱生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撑不撑得住,都得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钱家走完这一程。”
钱万贯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