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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赢襄答话,一旁的灵虎当即眉头一皱,出声反驳。

他的脾气本就火爆,哪里听得孔慎行这等讨价还价。他霍然起身,酌酒剑在腰间微微颤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身上剑意激发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老鬼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几句话便想抹掉赌约结果,让我师弟白白放弃一名化神巅峰仆从,此事我可绝不认同。”

“当初立赌约的时候,怎么没人说折中?”

“如今输了,就想来讨价还价?”

“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孔慎行转头看向灵虎,目光淡然,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动怒,他打量了灵虎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语气平和地问道:“敢问小友名号?老夫初来苍域对苍域的俊杰还不熟悉。”

灵虎挺起胸膛,声音中满是豪气的朗声应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道剑宗灵虎。前辈在中州或许没听说过我的名字,不过在苍域,我灵虎还是有几分名气的。”

孔慎行眼中泛起几分了然:“原来便是声名响彻中州的酒剑仙,久仰大名。老夫在中州时,便听人提起过道剑宗有几位杰出的真传弟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年少成名不一定是好事,因为这样的人不容易听进去别人的建议!”

说罢,他从容自报身份:“老夫孔慎行,乃是如今孔家修为第一人。孔家在中州立足万年,老夫为孔家老祖,已有数百年未曾踏出曲阜城。此番出来,是为了道源之种,也是为了见见赢襄小友。”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磅礴厚重的威压骤然四散铺开,如同无形的山岳从天而降,压得殿中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威压不是刻意外放的,而是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是大乘境强者的气场,是数百年修为凝练而成的底蕴。

凛冽的气势席卷整座大殿,瞬间笼罩住赢襄与灵虎。

二人一瞬间只觉浑身沉重无比,仿佛骤然坠入万丈深渊,心神都不由得为之震颤。

赢襄体内的国运龙气自动运转,金色的光芒在体表流转,试图抵御这股威压,可那股威压太过强大,国运龙气却无法完全抵消那股压迫。

灵虎的酌酒剑剧烈颤动,发出一声声清越的剑鸣,他咬着牙,拼尽全力挺直脊背,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灵虎心中大骇,他见过不少化神巅峰的强者,也感受过他们的威压,可从未有过这般无力感。

孔慎行的威压不是针对他的身体,而是直接压在他的心神之上,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生起。

这种感觉,他只在自己面对老祖时感受过。那是修为层次的降维打击。

赢襄在寻幽剑的帮助下,国运龙气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光膜,抵御着孔慎行的威压。

“我相信,凭老夫的本事,替小友办妥三件事,想来绰绰有余。化神巅峰的奴仆固然好用,可一个化神巅峰能做的事,终究有限。老夫不一样。”

“老夫在中州各方势力那里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小友若有需要,老夫出面,比知序出面好用得多。这份提议,你们不妨好好斟酌一番。我们孔家此番前来道剑宗,短期内都会在此逗留,不必急于答复。”

“孔慎行是吧!”

“你确实很强!”

“不过你也就仗着比我修行时间长一点......”

“灵虎师兄!”

赢襄侧首看向灵虎,暗中以眼神示意,让他稍安勿躁。

收回目光之后,他看向孔慎行:“既然前辈这般提议,那此事我暂且思量一番。容晚辈几日时间,好好考虑考虑。晚辈不会让前辈等太久,几日之后,自会给前辈一个答复。”

“如此甚好,那我就先行告退!”

说罢孔慎行周身的威压如潮水般缓缓散去。

离开之时,孔慎行最后看了赢襄一眼,转身朝殿外走去。

孔知序连忙跟上,山河剑阁驻地大殿之外,万灵镇的灯火如同散落在人间的星辰。孔慎行与孔知序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青石长街的尽头。

两人离开之后殿内,灵灯的光芒重新恢复了平稳,不再忽明忽暗。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终于彻底消散,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带着酒香和檀香的气息,萦绕在大殿之中。

灵虎暗暗松了一口气,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酌酒剑。他剑柄上已经被汗水浸湿,留下深深的手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赢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方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有拔剑的冲动。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孔慎行的可怕,而是因为他的性格如此——宁折不弯,遇强则强。

赢襄也收回了按在寻幽剑上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掌心中全是冷汗。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气血。国运龙气在他体内缓缓平息,金色的光芒从体表消退,露出了他略显苍白的脸色。

两人的目光在殿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孔慎行这一趟,不是来示威的,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示威。

灵虎大步走到赢襄面前:“赢襄师弟,方才为何拦着我?”

“咱们身在道剑宗外峰,难道还忌惮区区一个孔家孔慎行?”

“大不了我们叫师父来!师父不行叫老祖来!”

“我就不信,在道剑宗的地盘上,还能让外人欺负了去?这孔老鬼摆明就是想欺负你,拿话压你,拿势逼你。我道剑宗出来的人,怎么能这样被欺负?你忍得了,我忍不了!”

赢襄面色沉静,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许久没有开口。

良久,他缓缓开口,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师兄,我又何尝不知?我又何尝不想当场翻脸?可我不能。”

“如今苍域的局势混沌难料,孔慎行深浅未明。我们对他几乎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的实力究竟有多强,不知道他的底线究竟在哪里,不知道他此番前来究竟有何图谋。”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即便孔知序扬言愿做仆从,以眼下大秦帝国的实力,依旧无法彻底压制此人。”

“化神巅峰的仆从,听起来威风,可那是在有实力压制的前提下。若是没有实力,所谓的仆从,不过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反噬。我们大秦帝国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面子,而是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沉:“老祖他已经为我、为大秦帝国付出了太多。从山河剑阁成立之初,到如今大秦崛起,老祖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撑。”

“这些年,他老人家操了多少心,费了多少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已经欠了老祖太多,不能再事事依赖他了。有些路,得我自己走;有些仗,得我自己打;有些决定,得我自己做。老祖护得了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

灵虎闻言默然沉思。他心中清楚,孔知序已是化神巅峰的强者,单凭大秦帝国当下的势力,的确难以制衡。

大秦帝国虽然崛起迅速,可底蕴终究太浅。赢襄虽然天纵奇才,可修为终究有限。他灵虎虽然是道剑宗真传弟子,可在孔慎行那样的大乘境强者面前,依然不够看。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事实。

半晌,他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感慨,也满是无奈:“说到底,还是我们自身实力不足。若是我现在已经是化神境,若是酌酒剑已经孕育出剑灵,若是我的江河剑罡已经大成,何惧他孔慎行?”

“一剑在手,天下我有,管他是化神还是大乘,先打过了再说。可现实是,我们还不够强,还不够强。”

“没错,还是我们实力太弱。”

“如果我突破祖龙诀第五层,或许就不会是这样了。到那时,我或许不能击败孔慎行,但至少可以与他正面抗衡,而不是像方才那般,连动弹一下都费劲。”

赢襄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心中只有一种念头——变强,强到不再受人压制,强到不再需要看人脸色,强到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任何人面前。

灵虎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变强。孔慎行不是说要在这里逗留几日吗?我们还有时间。”

赢襄转过头,看着灵虎,露出一丝笑意:“好!”

“等我们修为进步,我们再好好会会这个孔家老祖。”

“一言为定。”

......

夜色如墨,孔慎行负手走在前面,步伐从容,面色平静,仿佛方才在山河剑阁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灰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须发银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他的心中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孔知序紧跟在他身后,他满心不解,眉头紧锁,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在山河剑阁中的画面。

他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这么简单地就离开了。

以师父大乘境的修为,以孔家的底蕴,就算在道剑宗的地盘上,也无需这般小心翼翼。

那个嬴襄,就算有国运龙气护体,也不可能是师父的对手。

方才师父只要稍稍再加一把力,他们二人就得低头。

他终于按捺不住,也带着几分不甘:“师父,我们为什么就这么简单地就离开了?那两个小辈,一个凡人,一个神通境,师父你若是想强压他们,他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算这里是道剑宗的地盘,可道剑宗也要讲道理吧?”

“师父您这样的强者替他办三件事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孔慎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凝重地看着孔知序。

他的眼中没有了方才在山河剑阁中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警惕。月光洒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容映得明暗分明,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严肃。

“知序,你以为为师不想?”

“你以为为师看着你被那小儿当面羞辱,心中就好受?你以为为师不想当场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孔家的厉害?”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可方才在山河剑阁中,我稍泄气息,当场便被三道神念死死锁定。那三道神念的主人,修为竟不在我之下。我若是再进一步,这三道神念的主人会不会出手?”

“什么?”

孔知序大惊失色,满脸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万灵镇内,竟潜藏着大乘境强者?

而且不止一位,是三位?

这怎么可能?

万灵镇不过是道剑宗山脚下的一个小镇,怎么会聚集这么多大乘境强者?道剑宗自己就有这么多大乘境?还是说,中州其他势力也有大乘境强者悄然来临?

孔慎行目光望向远处夜色中的三清山:“正是。三道神念,都是大乘境……他们的气息我很陌生,我从未接触过。在摸不清对方敌友之前,万万不可贸然行事。否则,不仅你我师徒二人可能陷入险境,整个孔家都可能受到牵连。”

他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步伐依然从容,可背影却多了几分沉重:“知序,你要记住,修行之路,越到高处,越要懂得敬畏。”

“不是敬畏某一个人,而是敬畏这天地间未知的力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我们什么都不是。与蝼蚁无异。”

孔知序回过神,连忙拱手,声音中满是惭愧,也满是后怕:“师父思虑深远,是弟子莽撞了。弟子只顾着一时之气,差点坏了大事。若不是师父谨慎,后果不堪设想。”

“走吧,你们都说道剑宗这么厉害,我们就夜袭道剑宗吧!”

孔慎行的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随意,就像在提议饭后散步一般。

“啊!师父你说什么!?”

孔知序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骤变,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满脸难以置信。

“夜袭道剑宗!?”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夜袭道剑宗?

就他们师徒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