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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漫仙途 > 第210章 如锻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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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剑台距离养剑窟并不遥远,飞行半日便能到达。

可就在飞至一半路途时,跟在杨云天仙人舟之后的寒攸宁突然叫喊起来:“喂!我要走了!等我出去后找齐剑钥……”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不舍——到现在为止,她连杨云天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

只见她的身子开始变得虚幻起来,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边缘模糊,色彩褪去。她似乎要被秘境传送出去了,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半年时间,恐怕真是她之前仅剩的时限——她没有说谎。

杨云天同样再次感受到这股力量。

那股空之力此刻缠绕在寒攸宁身上,如无形的绳索,一圈一圈收紧,要将她拖离这片天地。杨云天又一次将那枚已有两道缺口的剑钥令牌丢了出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位……也请高抬贵手吧。”

毕竟人家规则摆在那里,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规则。若是用于自身还有个说头,可算上寒攸宁,已经是第二个外人了——这不是在打规则的擦边球,简直就是在打规则的脸。

但炼制在即,人又不能真的被赶走,故而这次杨云天也没有之前的强硬态势,语气更像是商量。理不直,气不壮,可人还是要留。

那股空之力这次可没打算给杨云天情面。在杨云天说话的同时,它反倒是故意增强了这股传送之力——仿佛要赶在杨云天开口之前,就将这女子送出去。

肉眼可见的,寒攸宁的身影消失,变作一道流光,就欲飞出天际。

可杨云天突然一步踏出,再出现时已经到达寒攸宁消失的位置。

只见他此刻五指雷文闪动,向前伸手一拉——像是从虚空中拽出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又像是从一片虚无中里捞出了一条即将沉没的船。寒攸宁竟然被他从传送中硬生生扯了出来。随即,一股空土之力包裹着她,如一层透明的茧,防止她再次被这空之力传走。

“都说了你带不走本座要留的人。”杨云天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无奈,“何必非要整得这样下不来台,让你我都难堪。”

那股空之力犹如气得跳脚——它围绕在杨云天周围,忽而凝聚,忽而散开,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它拿这个人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忽然,它像是想到了什么,四周空间如同被压缩了一般,那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向一个方向汇聚——它要联系整个秘境的这股神秘力量,给杨云天一点颜色瞧瞧。

“你可要想好了。”杨云天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像是在打趣,又像是在提醒,“若是再不走,被本座顺藤摸瓜,发现你真身的藏匿之处,你可就跑不了咯。”

那股空之力仿佛真的听懂了一般,猛地掐断了之前刚要联系起的苗头。如同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仓皇、狼狈就要逃跑。它路过那剑钥令牌,如泄愤一般,又在其上切出切口——而且还是一次两道。

如此一番之后,这股力量终于慢慢隐去。不过,它并没有完全离开——杨云天看了看虚空中隐藏在浮云之后的某处,那股力量隐而不发,像是什么东西正透过云层,盯上了几人。他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在意,便继续向着试剑台驶去。

寒攸宁怔怔地望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都将要被传送离去,竟然还能被人强行留下。

而杨云天方才的话也没有背着两人——她听出了这是杨云天对这股秘境意志说的,听出了那股“规则”被他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这一切的一切,尽管发生在自己眼前,尽管自己已是元婴修士,见多识广,可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她望向同样准备离去的太叔,只见他如司空见惯一般,对自己同样做了个摊手的表情。

太叔虽也觉得奇妙异常,但毕竟第二次经历,且与那帮自己追回寿元一事相比,这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

试剑台隐藏在一条狭长山谷的最深处。山谷两侧是垂直的岩壁,高逾百丈,像是被一剑劈开,留下这道永恒的伤口。谷底则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也不知被岁月打磨了多少年。

说是试剑台,可不光只有一座。几十座虚空漂浮的浮台散落在这条河床之上,错落有致,高低不一,如星辰散落,又如棋子布阵。

其上已有一些剑师在叮叮当当地敲打着剑胚,声音从浮台上的阵法传出,撞上两边的岩壁,延绵不绝,飘向远方。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这里的时间也比外面慢了几分。

三人来到一处略微大一点的浮台上。浮台中央落着一柄锤子与一块磨刀石——都是最普通的样式,没有花纹,没有铭文,像铁匠铺里随手可得的物件。

寒攸宁看向杨云天,等候下一步指示。

“从这里开始,太叔道友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他来指导你。”杨云天对着寒攸宁吩咐道,同时问向太叔,“没问题吧?”

“老汉临了还能给大名鼎鼎的听雪仙子当一回先生,也算赚着了。”太叔打趣道。

在来的路上,他便已经知晓杨云天让其指导寒攸宁,不用刻意教导,只是让她学着做就行。虽然对这两人不知从哪又得到一块带灵剑胚感到诧异,但知晓杨云天的实力,在那养剑窟,从那些剑师手中“弄”一块来,也并非难事。

“那柄锤子与磨石,不用过多关注,心里有数就好,那只是个参考。”太叔虽答应杨云天略微指导下寒攸宁,但显然并不准备随意。

大师的气势在此刻已然散出,腰背挺直,目光专注,就像是在教导自己最得意的徒弟。

只见他用灵力同样凝聚出一把锤子与一块磨石,悬在身前,灵光流转。

“千锤百炼并非是指一锤落下千百次。”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浮台上清晰可闻,“而是需要每落一锤,就需要凝聚出一把锤子;每隔百息,便重新凝聚一块新的磨石。”

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太叔第一锤已然落下,锤声清越,如古寺钟鸣。他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对剑胚说话,又像是在对身边的两人说话,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剑胚第一次上试剑台,劈的不是铁,是你自己的前半生。你走过的路、摔过的跤、咽下去的委屈,都在这第一锤里。锤轻了,是你在逃避。锤重了,是你还没放下。不轻不重刚好,那叫‘认了’。”

锤子散去。

剑胚在被锤打的同时,磨石飞速旋转着,一丝丝污垢残渣被逼出,从剑胚的裂纹中渗出,如血液,如汗水。磨石飞快地变小,变成精纯的灵气被吸入剑胚当中,像干涸的土地终于等来了雨水。

“铛”,又一锤落下。

“有人说我炼剑有天赋。”太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什么天赋?是穷过、败过、被人看不起过。这些才是最好的锤子——锤出来的剑,才站得稳。”

“铛”。“我年轻时炼剑胚,恨不得三锤定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谁。现在炼剑,一锤下去,慢慢收。因为知道了——让人闭嘴,不靠锤子的响,靠剑胚站到最后。”

“铛”。“我最怕的不是被人踩,而是被人忘。踩说明你还在这儿,他们还记得你。忘才是真的完了。所以我不怕记恨,怕的是有一天,连恨我的人都没了。”

“铛”。“……”

太叔就这般一锤又一锤地锻打着剑胚,口中念念有词。每一锤都掷地有声,每一句话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每一锤都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做一个漫长的告别。每一锤下去,都像是在诉说自己的人生;每一块磨石消散,都像是在讲述自己的感悟。

那剑胚在他手中,不再是冰冷的矿石,而是一本打开的书,每一页都写着他走过的路、摔过的跤、咽下去的委屈。

寒攸宁静静地听着,眼眶微微泛红。她终于明白了这一步的意义——不是千锤百炼,是一锤一人。不是锻铁,是锻心。

此刻,她同样凝聚出属于自己的锤子与磨石,稳稳地握在手中。

第一锤落下——“铛”的一声,不够脆,不够稳,带着几分迟疑,几分忐忑。她没有像太叔那般说任何话,反倒在落锤之后,面色羞红地看了看在一旁盘坐如睡着了一般的杨云天。

杨云天恰在这个时候睁开眼,与她四目相对。他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白:你做得对,继续。

“讲不出口,那便不用讲出来。”他声音轻微,“在心里说说就行。它听得见。”

寒攸宁如释重负,眼眶里的泪光被笑意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锤子,稳稳地、坚定地、毫不迟疑地,落下了第二锤。

“铛——”

这一次,锤声清越,没有迟疑,没有忐忑。嘴里虽然依旧没有说些什么,但在她心里,却默默地、一句一句地,对剑胚说着那些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浮台上,锤声与磨石声交织在一起,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各自锻打着各自的剑胚,各自诉说着各自的人生。而杨云天,静静地坐在一旁,闭着眼,像一块石头,又像一座山。

“铛。”

“什么叫大师?不是炼的剑比别人多、叫好的人比别人多。是你锤下去的时候,剑胚不躲,旁边人不烦,你自己不慌。是你能坐在这儿,安安静静地告诉你徒弟:别急,慢慢来。”太叔的声音继续传来。

杨云天闭着眼,听着两人交错的一声声锻打之音,如钟如磬,此起彼伏,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玄妙。

太叔的故事,一桩一件,从他的锤声里渗出来。这位老汉的炼器水平不低,虽然与自己的炼器法门不同,有着属于剑墟界独特的传承,但顺利度过这第二道关卡却并非难事——除了,不受到那物的捣乱干扰。

那股空之力并未退去。杨云天能感觉到它——隐藏在云端之后,如一头蛰伏的猛兽,盯着这片浮台,盯着太叔手中的剑胚,盯着那即将成形的那一刻。

它隐而不发,像是在等,等最好的时机,等最致命的一击。杨云天此刻担任的便是护卫的职责。他闭着眼,神识却覆盖了整片山谷,将那股力量的每一次波动都尽收眼底。

似乎迫于杨云天的压力,那股力量一直隐而不发,没有任何行动。

直至十五日之后。太叔此刻像是精力不济,锤声不如先前那般铿锵,嘴唇干裂,嗓音沙哑,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可他的眼睛却明亮得吓人,如两团燃烧的火。他手中不断被锻打的剑胚已经显露出真正剑的形状——不再是粗糙的土块,不再是混沌的原石,而是一柄剑,一柄有锋芒、有脊骨、有魂魄的剑。

“铛。”

“人生和炼剑是一样的:先是被养,有人给你撑腰。然后是被锤,让你知道疼。然后是被磨,磨掉棱角,也磨掉怯懦。最后,你自己就是剑。不需要问老汉‘我成了没有’——你往那儿一站,别人就知道了。”

“铛!”如最后一声收尾,锤声清越,余音袅袅。那磨石也尽数散去,化作精纯的灵气,没入剑胚之中。太叔手中的剑胚已然成剑,通体温润,锋芒内敛,像一柄被岁月打磨过的名器,不张扬,却不容忽视。

太叔说着最后一句,“锤到最后你会发现——不是你炼成了剑,是剑炼成了你。”

“哈哈,老汉我又成了!”太叔得意地抬起头,看了杨云天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怎么样,老汉我没给你丢脸吧”的自豪。

可当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寒攸宁时,那放声的大笑突然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只因为,对方的剑胚早已锻成了。她端坐在那里,双手捧着那柄初具雏形的剑,安安静静地等候着,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你……你怎么可能比老汉我还快?”太叔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你……你用了多久?”

寒攸宁惭愧地低下头,不好意思说出口。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不该比太叔快,是不是该慢一点、等一等。

只听得杨云天在一旁说解释道:“还说什么大师呢。人家足足等了你八日——这还是她的第一次。”

“七日锻成?”太叔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可莫要哄骗老汉。”

他将寒攸宁的剑胚取过来,仔细查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只觉得对方胚中剑灵浑然天成,品质绝不亚于自己手中这块,甚至隐隐还有几分说不出的灵气。

而锻打的结果更是极佳,每一锤的落点都恰到好处,每一条纹路都如流水般自然。他抬起头,看着寒攸宁——她正低着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那副模样,分明就是在憋着。

太叔突然沉默,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那柄剑胚还给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走吧,去第三站。”杨云天拍了拍太叔的肩膀,“你也莫要研究了。人家的剑胚底子好——当然,人也聪慧。不过……”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七日,我都嫌长。”

太叔看了看杨云天,又看了看寒攸宁,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剑胚,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师”二字,怕不是该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