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宛平城西岸的炮兵阵地就热闹起来。
新5军军属炮兵营的12门105毫米榴弹炮率先开火。炮弹呼啸着飞过永定河,砸在宛平城的城墙上。古老的砖石在爆炸中碎裂飞溅,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又一个缺口。
紧接着,新27师师属炮兵营的4门75毫米野炮和8门75毫米山炮也加入了射击。新28师的师属炮兵同样不甘落后,12门火炮对着南门猛轰。
总计36门火炮,加上各团的迫击炮,200多门炮同时开火,宛平城陷入一片火海。
刘小伟站在卢沟桥西岸的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对岸。宛平城的城墙在炮火中颤抖,硝烟弥漫,看不清具体的破坏情况。
“告诉刘建章和宋金发,中午之前必须突破城墙。”他对周北峰说。
周北峰点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炮击持续了两个小时。日军的炮兵也开始还击,12门75毫米九五式野炮和12门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从城里打出来,炮弹落在国军的炮兵阵地上。但国军的炮火太猛了,日军的反击很快就被压制下去。
上午9点,炮火延伸。步兵开始进攻。
北门,650团团长王金柱带着部队冲向城门。
北门的守军是日军的工兵联队和搜索大队,加起来2000多人。工兵联队虽然不是一线战斗部队,但工兵的战斗力也不弱,加上搜索大队都是老兵,打得很有章法。
650团冲到护城河边,日军的机枪从城墙上的射击孔里打出来,子弹密集得像雨点。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连被压得抬不起头,眨眼间伤亡了二十多人。
“炮连,压制城墙上的机枪!”王金柱在后面吼。
团属炮连对着城墙上的射击孔猛轰,十几发炮弹过后,成功摧毁数个火力点。进攻部队趁机架设跳板,越过护城河。
但护城河对岸的城墙根下,日军埋了地雷。几个战士踩响了地雷,当场牺牲。
“工兵排雷,其他人火力掩护!”王金柱喊道。
排雷的速度很慢,日军的机枪又响了起来。650团的进攻被阻滞在北门外,进展不大。
南门,652团团长王万福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南门的守军是一个完整的步兵联队,3800人,配备了大量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城墙上修了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城外挖了壕沟,布了地雷。
652团冲了三次,都被打了回来。第三次冲锋时,一个营长被日军打穿了脑袋,全营士气受挫。
王万福不得不暂停进攻,重新调整策略。
西门的战斗最为惨烈。
651团代理团长孙德胜带着部队从卢沟桥东岸出发,直扑西门。西门的守军也是一个完整的步兵联队,三千八百人,加上城墙上和城内的火力支援,防御极其坚固。
651团昨天在卢沟桥打残了,今天虽然补充了一些弹药,但兵力还是不足。三个营加起来不到1300人,很多连的连长都阵亡了,由排长代理。
孙德胜把部队分成三个梯队,轮番进攻。
第一梯队冲上去,被日军的机枪击退。第二梯队接着冲,又被打了回来。直到第三梯队冲上去,才冲到了城墙根下。
“架云梯!”孙德胜吼道。
云梯搭上城墙,士兵们往上爬。城头上的日军往下扔手榴弹,扔滚石,把爬上去的士兵砸下来。一个士兵爬到一半被手榴弹炸伤了腿,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爬到城头时,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冲锋枪里的子弹全打光了,然后摔了下来。
孙德胜看着一个又一个士兵从云梯上掉下来,眼睛都红了。
“炮兵!给我把城墙炸开!”他抓起电话吼道。
师属炮兵营调整角度,对着西门的城墙直瞄射击。一发,两发,三发,连续上百发炮弹打在同一个位置,城墙终于塌了一个口子。
“冲!”
孙德胜端着冲锋枪,带着特务排从缺口冲了进去。城里的日军早就准备好了,缺口后面是一片空地,日军的机枪从两侧的废墟里打出来,特务排被压得趴在地上寸步难行。
就在这个时候,新28师653团到了。
653团团长叫陈鹏,是个猛人。他带着部队从卢沟桥上跑过来,看到651团被压在缺口处,二话不说,带着一个营从侧面绕过去。
“手榴弹!”陈鹏吼道。
上百颗手榴弹同时扔进日军的阵地,爆炸过后,日军的机枪哑了。653团的士兵端着刺刀冲进去,和日军展开了肉搏。
两支部队会合,在西门内侧站稳了脚跟。
下午,战斗进入白热化。
650团在北门还是打不开局面。工兵联队和搜索大队的防守太严密了,地雷、壕沟、城墙上的火力点,层层叠叠。王金柱决定改变战术,不再强攻北门,而是留一个营牵制,主力转向西门方向,从侧翼支援。
652团在南门也调整了战术。王万福把团属的步兵炮推到前沿,对着城墙直瞄射击。连续轰了半个小时,南门的城墙也被炸开了一个缺口。652团从缺口突入,和日军在南门内侧展开巷战。
下午四点,西门和南门都突了进去,但进展很慢。日军在城门内侧修筑了大量巷战工事,每一栋房子都是一个堡垒。国军逐屋争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孙德胜带着651团的残部在西门内侧的一条街道上推进。街道两侧的房屋里都有日军,子弹从窗户里打出来,手榴弹从屋顶上扔下来。
“火箭筒,把那栋楼炸了!”他指着一栋三层小楼。
火箭筒手对着小楼发射,火箭弹穿墙而过,在里面爆炸。楼里的日军被炸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从后门逃跑,被机枪扫倒。
黄昏时分,战局终于有了突破。
650团的主力从北门转向西门,从侧翼攻击日军的防线。日军西门的守军本来就被两面夹击,现在又多了一面,防线很快被破。
西门的日军联队长下令撤退,带着残部向城中心收缩。国军趁机扩大突破口,更多的部队涌进了城里。
南门也传来了好消息。652团在付出了两百多人的伤亡后,终于攻占了南门内侧的几栋重要建筑,在城南站稳了脚跟。
刘建章在指挥所里接到消息,精神一振。
“命令650团、651团、652团,还有653团,全部投入巷战。”他对参谋长说,“不要给鬼子喘息的机会。请求宋师长,让他的主力过河增援。”
“是。”
晚上七点,天色渐暗。宛平城里的枪声没有停,反而更密集了。国军在西门和南门两个方向同时推进,日军步步后退。
城里的日军炮兵联队试图用炮火封锁国军的进攻路线,但巷战中炮火的效果有限,反而误伤了不少自己的部队。
晚上十点,新28师主力通过卢沟桥,进入宛平城。
宋金发带着654团和655团从西门进入。两个团六千多人,生力军,士气正旺。他们的到来,彻底改变了城里的力量对比。
“654团从西向东推进,655团从南向北推进。”宋金发在城门口部署,“把鬼子往城中心压缩,不要让他们跑了。”
两个团投入战斗后,国军的攻势更加猛烈。日军的防线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
就在这个时候,北平城内的冈村宁次接到了宛平城的战报。
他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宛平城丢了西门和南门,两个联队被击退,国军的后续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地进城。
“司令官,宛平城守不住了。”田边盛隆小心翼翼地说。
冈村宁次沉默了很久。宛平城是北平的西南屏障,丢了宛平城,国军的炮就能直接打到北平城下。但如果把第37师团全部陷在宛平城里,北平就更守不住了。
“命令第37师团,留下一个联队死守宛平城,迟滞支那军的进攻。其余部队,立即撤回北平。”
“哈依。”
田边盛隆转身去传达命令。冈村宁次站在窗前,看着南方的天空。那里隐隐约约能看到火光,那是宛平城的方向。他的部队正在那里苦战,而他能做的,只是尽量保存实力,准备北平的城防。
电报传到宛平城时,已经是深夜。
第37师团师团长看完电报,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参谋长说:“命令第225联队留下死守,其余部队按顺序撤出宛平城,向北平方向转移。”
“师团长,留下第225联队……”
“这是命令。”师团长打断了他,“为了师团的主力能够安全撤退,必须有人留下来。”
第255联队联队长接到命令后,没有任何犹豫。他召集所有军官,只说了一句话:“诸君,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
城里的日军开始分批撤退。工兵联队和搜索大队先从北门撤出,然后是炮兵联队和辎重联队。留下的那个步兵联队接替了所有的防线,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国军没有发现日军在撤退。夜战中,双方都乱成一团,谁也搞不清对方的主力在哪里。
新28师的654团和655团继续推进,从西面和南面压缩日军的防线。新27师的三个团也在各自的方向上进攻。
宛平城里的枪声,一直响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