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乔进入了“技术宅垃圾佬”模式。她暂时没遇到大规模的袭击,也没再捡到救生筏那样的横财,日子在缓慢的“捡、修、造、防”中循环。
食物和净水在精打细算下,还能勉强维持。她每天最大的乐趣,除了从“捡漏网”里收获各种奇葩垃圾(比如一个会唱歌的塑料圣诞老人头,电池居然还有电,唱着走调的《铃儿响叮当》),就是折腾她那堆“发明”。
“看!‘自动转向帆’!”她得意地向不存在的观众展示——那不过是一块用破帆布和细木棍绑成的简陋三角帆,固定在一个可以随风向微微转动的、用塑料瓶和生锈轴承(垃圾堆出品)做的基座上。“虽然大部分时间它只是在随风乱转,但只要风向对一点点,就能给我们提供微弱的、不可控的前进动力!刺激吧?像开盲盒!”
【当前移动效率提升估算:小于1%。受风况及浮岛自身水阻影响,实际效果可能为负。】007泼冷水。
“负的也是效果!这叫引入变量!”林乔嘴硬,继续捣鼓她的“生物侧弦炮”——她把之前那条被电死的怪鱼和后来毒死的几条鱼中,相对完整、骨刺比较狰狞的鱼头砍下来(过程有点恶心,她戴着用塑料袋改的“手套”),用尼龙绳绑在浮岛两侧,鱼嘴朝外。“看!狰狞鱼头阵列!物理与精神双重威慑!路过的变异小鱼小虾,看到这排‘前辈’,不得掂量掂量?”
【威慑效果无法量化。腐烂过程可能吸引食腐生物,增加风险。】
“那就定期更换‘弹药’!”林乔已经从最初的恶心变成了麻木,甚至开始研究哪种怪鱼的脑袋看起来更吓人。
她最上心的,还是能源问题。幽蓝碎玻璃——“首席挑衅官”——在又电晕两条试图啃咬浮岛的小型变异鳗鱼后,光芒已经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摸上去只有一点点温乎气了。林乔把它供在“神龛”最高处,每天对着它念叨:“挑衅官啊挑衅官,你可要撑住啊!咱们家的安全就指望着你关键时刻爆种了!要不……你试试吸收点太阳能?月光能?或者……我每天给你讲个笑话充电?”
碎玻璃毫无反应。
探测器倒是始终坚挺地闪烁着,暗红波形跳动的频率和范围似乎在缓慢增加,但它自身的能量似乎也快见底了,屏幕亮度越来越暗,“滴滴”声也时有间断。
“不行,这样下去,咱们真要变成黑暗中的瞎子了。”林乔愁眉苦脸。她试过用各种方法给探测器和碎玻璃“充电”:摆在阳光下(收效甚微),泡在海水里(差点短路),甚至尝试用那截烧焦的木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能量阵”(纯粹心理安慰)。
直到那天下午,她在“捡漏网”里捞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破损的、外壳焦黑的手电筒。不是普通手电,而是那种老式的、带摇柄发电的款式!摇柄已经断了,电池仓空空如也,玻璃罩也碎了,但里面的线圈和磁铁结构似乎还大致完好。
林乔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发电机?!手摇发电机残骸!”她激动得差点把浮岛蹦翻,“虽然坏了……但原理在啊!磁铁!线圈!运动产生电流!”
她如获至宝,把手电筒残骸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遍。磁铁是好的,线圈虽然有些焦糊,但没断。关键是摇柄机构损坏,无法手动发电。
“手动不行……能不能……自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疯狂且荒谬。
她看向浮岛边缘,看向那随着波浪不断起伏、拍打的海水。又看向被她固定在浮岛侧面、那排随着波浪晃动的狰狞鱼头。
“动能……波浪能……永动机(伪)?!”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时间,林乔进入了疯狂实验状态。
她先小心地把手电筒里的磁铁和线圈拆出来,清理干净。然后,她用找到的、最有弹性的几根橡胶条(来自之前做弩的剩余材料)和几块轻质木板,做了一个简易的、带配重的“摆动臂”,一端固定在浮岛边缘可以灵活转动的轴承(另一个垃圾堆轴承)上,另一端垂入水中。波浪起伏时,摆动臂就会跟着上下或左右晃动。
接着,她把线圈固定在一个位置,把磁铁想办法绑在摆动臂靠近线圈的位置。这样,当摆动臂被波浪带动时,磁铁就会在线圈附近来回运动!
理论上,切割磁感线,产生感应电流!
当然,林乔的“波浪发电机1.0版”简陋得令人发指:连接不稳定,运动轨迹不规律,线圈匝数少,输出估计微乎其微,而且很可能接触不良。
但她不在乎!她找出一小截不知道从哪个废弃电子设备上拆下来的、带绝缘皮的细导线,一头接在线圈两端,另一头……她犹豫了一下,先是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幽蓝碎玻璃。
没反应。
她又试着触碰探测器背面的充电接口(幸好接口是标准的微型USb,跟她捡到的一条破烂手机充电线能对上)。
“滋啦……”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电流声。探测器屏幕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但似乎……比之前稳定了一点点?
“有戏?!”林乔兴奋地跳起来,差点又掉海里。
她立刻开始改进。调整摆动臂的长度和配重,让它的运动更“积极”;调整磁铁和线圈的相对位置,尽量让磁铁运动时能更有效地切割磁感线;把导线连接得更牢固;甚至尝试把两个小线圈并联(从另一个捡到的破烂收音机里拆的)……
整整两天,她除了必要的生存活动,几乎全部精力都扑在了这个“波浪充电宝”上。浮岛上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附件:晃动的木臂,飘荡的导线,还有为了防止短路而裹上的各种塑料布和胶带(也是捡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者说,瞎猫碰上死耗子)。
在第三天傍晚,当一阵稍大的浪涌推动浮岛时,那改良过的“摆动臂-磁铁线圈组”一阵剧烈晃动,连接的导线末端,终于迸发出了一小串相对稳定、肉眼可见的微小电火花!
“成了!真的成了!”林乔欢呼雀跃,手舞足蹈,像个孩子。她赶紧把导线接上探测器的充电口。
这一次,探测器屏幕明显亮了起来,虽然亮度不高,但非常稳定。屏幕上那些混乱的波形似乎都清晰了一些,暗红区域的闪烁也变得更有规律。微弱的“滴滴”声节奏稳定,像是在报告:“正在充电,能量恢复中……”
“哈哈哈!本董事长果然是天才!垃圾发电,海洋供电!从此告别能源危机……的初级阶段!”她双手叉腰,仰天大笑(虽然天空还是灰的)。
【检测到不稳定低压直流电输出。对探测器充电效率约为标准充电器的0.5%。对未知畸变能量富集物(碎玻璃)充电效率:无法评估,未检测到能量输入迹象。】007的汇报依旧冷静,但林乔自动忽略了后半句的扫兴。
“0.5%也是电!积少成多!至于‘挑衅官’……”她看向“神龛”里依旧黯淡的碎玻璃,摸了摸下巴,“看来它口味比较刁,只吃‘畸变能’这种高级货?行,你牛!等你饿极了,看你还挑不挑食!”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尝试把导线也接到碎玻璃上(用胶带勉强固定),万一呢?
主要给探测器充电,偶尔“蹭”一下碎玻璃。
有了稳定的(尽管微弱)电力来源,探测器的工作状态明显改善。林乔终于能更清晰地观察那暗红波动的规律。她发现,暗红区域并非固定不动,而是像一片缓慢移动、扩散的“污渍”,在探测器的探测范围内(估计不大)时隐时现。通过观察,她勉强总结出一点规律:当暗红波形跳动剧烈、区域颜色加深时,往往预示着附近海域会出现更活跃的变异生物,或者天气(如果那永远阴沉的状态算天气的话)会更糟。
这让她有了一点点预警时间,虽然很短,而且浮岛机动性太差,很难有效规避,但至少心理上有了点准备。
她开始尝试利用这一点微薄的预警,调整“自动转向帆”的角度(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徒劳),或者提前加固浮岛某个可能迎浪的部位。
日子似乎又“稳定”了下来。靠着“波浪充电宝”、日渐熟练的垃圾修补技术、以及对探测器提示的懵懂利用,林乔的“乔式一号家园舰”居然在这危机四伏的海上,晃晃悠悠地又坚持了好几天。
直到那个浓雾弥漫的早晨。
雾来得毫无征兆,灰白色,浓得化不开,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十米。海水变得异常平静,连惯常的波浪都消失了,只有浓雾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包裹着浮岛。
探测器屏幕上的暗红波形,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跳动,几乎连成一片刺眼的红色光带!“滴滴”声也变得急促、尖锐,像是某种警报。
林乔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次可能真的遇到“大货”了。
她握紧了工兵铲,检查了一下怀里黯淡的碎玻璃,又看了看那排狰狞的鱼头。波浪充电宝因为海面平静,摆动臂几乎不动,充电停止了。
四周死寂,只有探测器刺耳的警报和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浓雾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鲸歌?
不,那不是正常的鲸歌。声音扭曲、空洞,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冰冷。像是金属在深海中摩擦,又像是什么巨大生物的哀鸣被拉长、扭曲后播放出来。
紧接着,林乔感觉到,整个浮岛下方,海水开始不自然地涌动。不是波浪,而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东西,正在从极深的海底缓缓上浮所带来的水流扰动。
浮岛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倾斜。
探测器屏幕一片血红,警报声尖利得几乎要裂开。
林乔死死抓住救生筏的边缘,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奇异地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来了来了!大的要来了!”她声音发颤,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激动,“红色区域本尊?还是‘它们’其中之一?”
浓雾如墙,鲸歌如泣。脚下的海水仿佛有了生命,托举着浮岛,又像是要将其吞噬。
在这片绝对的危险与未知面前,林乔那堆垃圾防御、滑稽发明、和微弱的电力,显得如此可笑,又如此……顽强。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着浓雾深处,用尽全力,喊出了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战术”:
“喂——!下面的大家伙!商量个事儿!我这儿有会唱歌的圣诞老人!还有自制波浪充电宝!咱们能先聊聊,别动手……动鳍吗?我浮岛上还有几块压缩饼干,要不……请你吃个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