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黑黢黢的,村子里最后一颗星子尚在天边闪烁,林乔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灶房里亮起昏黄的灯光,她烧了热水,煮了一锅稠稠的米粥,又把顾红英给的炒黄豆装了一小碗。
回到屋里,两个孩子居然都已经醒了。大概是因为心里装着大事,睡得都不沉。小宝自己坐了起来,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旧布兔子。大宝已经穿好了那身藏青色的新棉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用力系着鞋带,小脸一派严肃,仿佛要去完成一项庄严的任务。
“都醒了?正好,起来洗脸吃饭,车一会儿就该来了。”林乔语气轻松,尽量冲淡离别的凝重。
洗漱,吃饭。饭桌上很安静,连平时吃饭时会叽叽喳喳的小宝,也只是埋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时不时抬起眼皮,看看门口,又看看被打包好的、堆在屋角的几个行李包袱。
刚放下碗筷,院门外就传来了车轱辘声和熟悉的招呼声。是顾红英和丈夫赶着驴车来了,顾红霞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袱。
“都收拾好了吗?车来了,趁早走,路远着呢。”顾红英嗓门大,一下子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最后的检查,确认没有遗漏。顾红英夫妇帮着把几个大包袱和那口显眼的、装着咸菜瓶子的木箱搬上驴车。林乔一手拎着随身的小包袱,里面是干粮、水壶和重要证件,另一只手牵起了小宝。
小宝被抱上了驴车,坐在软和的包袱上,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布兔子,另一只手还抓着那顶林乔给他做的、镶了兔毛边的小帽子,大眼睛看看空荡荡的院子,又看看熟悉的大姑二姑,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乔正要转身去牵大宝,却见他还站在屋檐下,没有动。他望着那堆被他码放得整整齐齐、如同堡垒般的柴火垛,又望了望墙角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目光最后落在已经搬空、显得格外寂寥的屋门上。
“大宝,走了。”林乔柔声唤他。
大宝这才收回目光,低下头,快步走到车边。他没有要人抱,自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驴车,在小宝身边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不再回头看。
“到了就给捎个信儿!”
“路上照顾好孩子!”
“到了部队好好跟廷州过日子!”
顾红英和顾红霞站在车下,一句句地叮嘱着。顾母也从小路那头赶了过来,往林乔手里塞了几个还温热的煮鸡蛋。
“哎,知道了,大姐二姐,娘,你们快回去吧,外面冷。”林乔一一应着,心里也有些发酸。
车夫吆喝一声,鞭子在空中打了个脆响,驴车缓缓移动起来。
小宝终于忍不住,回过头,用力地朝着站在院门口越来越小的身影挥手,带着哭腔喊:“大姑!二姑!奶奶!再见!”
大宝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悄悄地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林乔坐在车沿,看着那个生活了大半年的小院在视野中慢慢缩小、模糊,最终消失在晨雾和村道的拐弯处。她轻轻叹了口气,一种复杂的情绪萦绕心头——有对安稳日子的些许留恋,但更多的,是对前方未知的期盼。
驴车颠簸着,驶上了通往县城的土路。太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洒满田野,也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小宝最初的离愁很快被旅途的新奇冲淡,他靠在林乔身上,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着路边倒退的树木、田野和偶尔出现的村庄,问题一个接一个:“娘,那是啥?”“我们要坐大汽车吗?”“爹会在哪里等我们呀?”
林乔耐心地回答着。
大宝始终沉默着,像一尊小小的雕塑。直到驴车走了很远,远到再也看不到村子的轮廓,他才几不可察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身体微微放松下来,靠在了身后的行李上。他的目光投向道路前方,那轮初升的太阳,正好照在他黑亮的瞳孔里,映出一片璀璨的光。
【场景转换:离开旧居,踏上前往新生活的旅程。任务对象表现出对过去的依恋与对未来的憧憬。当前总扭转度:84%。】
路还很长,但目标明确。林乔知道,属于“年代后妈”林乔的缓慢生活,即将在一个全新的地方,以一种新的节奏,继续下去。而她要守护的,依然是身边这两个孩子,和他们充满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