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这场病，来得急，去得倒也快。在床上将养了两三日，喝了几回枇杷叶水，那点咳嗽也就止住了，小脸又恢复了红润。只是经过那一夜，两个孩子黏林乔黏得更紧了些，尤其是大宝，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除了之前的沉稳，似乎又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悄然滋生的责任，又像是更深一层的依赖。
秋意愈浓，地里的农活基本忙完了，家家户户开始准备过冬的物事。这日天气晴好，林乔把家里最后一批准备腌制的萝卜从地窖里搬出来，堆在院子里，像一座小小的白山。又搬出那个半人高的大陶缸，刷洗干净。
“大宝，小宝，过来。”林乔系上围裙，招呼着在院子里追麻雀的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跑过来，看着那堆萝卜和空缸，小宝好奇地问：“娘，要腌萝卜吗？”
“对呀，腌好了冬天吃，又脆又下饭。”林乔拿起一个萝卜，放在木盆里，递给大宝一把小刷子，“大宝，你负责把这些萝卜上的泥刷干净，注意缝隙里的。”又拿出一个小一点的木盆和一把旧锅铲刮皮刀，对小宝说：“小宝，你等哥哥刷干净一个，就把它上面的须须和坏的地方刮掉，好不好？”
分工明确。大宝接过刷子，没说话，蹲在木盆边就开始干。他做事认真，小手握着刷子，顺着萝卜的纹路，一下一下，连那些凹陷处的泥土也不放过。刷干净的萝卜露出白生生的皮，被他放到小宝面前的盆里。
小宝拿起一个，学着林乔平时削皮的样子，用刮皮刀小心地对付那些根须和疤痕。他力气小，动作慢，但极其专注，小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
林乔自己则负责最重要的切萝卜环节。她把处理干净的萝卜放在砧板上，手起刀落，“噔噔噔”的声音富有节奏感，萝卜被切成均匀的粗条。阳光照在雪白的萝卜条上，泛着水润的光泽。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刷子摩擦的沙沙声、刮皮刀轻微的嗤嗤声，以及清脆利落的切菜声。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和谐。
偶尔有邻居从院门外经过，看到这娘仨埋头干活的情景，都会笑着搭句话：
“廷州家的，准备过冬菜呢？俩孩子真能干，都能帮上手了！”
林乔抬起头，笑着回应：“是啊，孩子大了，能顶事儿了。”
小宝听到夸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里动作却没停。大宝则仿佛没听见，但脊背似乎挺得更直了，刷萝卜的动作也更加卖力。
切好的萝卜条需要晾晒一下，去掉些水汽。林乔把萝卜条摊在洗净的席子上，白花花一片。她让大宝和小宝把席子抬到太阳底下，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吭哧吭哧地抬着，小脸憋得通红，却谁也不喊累。
晾晒需要时间，林乔趁着空档，开始准备腌料的盐水。大锅里烧上水，按比例放入粗盐、还有几颗八角、一点花椒，煮开晾凉。
下午，萝卜条晒得有些蔫了，正好入味。林乔把萝卜条收进大缸里，铺一层，撒一层准备好的香料，再铺一层，再撒一层。最后，倒入晾凉的盐水，盐水要没过所有的萝卜条。她搬来一块早就洗刷干净的大石头，压在最上面。
“好啦！过个十几天，就能吃了。”林乔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那口沉甸甸的大缸。
【日常互动：共同参与家庭储备劳动（腌菜），培养劳动技能与家庭责任感。进度提升6%。当前总扭转度：64%。】
忙完这一切，夕阳已经西斜。林乔打水给两个孩子洗手，看到他们的小手上都沾了泥灰，大宝的指甲缝里更是黑乎乎的，小宝的掌心因为一直握着刮皮刀，有点发红。
她用温水和肥皂仔细地给他们清洗，揉搓出丰富的泡沫。“今天辛苦了，咱们大宝小宝都是干活的好手，晚上娘给你们蒸鸡蛋羹吃。”
温热的水流冲过小手，带走了污渍，也似乎冲走了疲惫。听到有鸡蛋羹吃，小宝立刻欢呼起来，大宝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晚上，昏黄的油灯下，一碗嫩滑的鸡蛋羹，淋了点酱油和香油，成了最好的犒劳。两个孩子吃得头也不抬。
吃过饭，洗漱完毕，上炕睡觉。也许是白天干活累了，小宝几乎沾枕头就着。大宝却一时没睡着，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身旁弟弟均匀的呼吸声，又扭头看了看窗外院子里那口隐约可见的腌菜缸。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小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娘，等萝卜腌好了，给爹也寄点去吧？”
林乔正准备吹灯，闻言动作一顿。她看向黑暗中大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蓦地一软。
“好，”她轻声应道，“等腌好了，挑最好的，给你爹寄去。”
这孩子，心里开始装下更多人了。不只是弟弟，不只是她这个“娘”，还有那个远在部队、只见过于照片的父亲。
这缓慢流淌的日常，就像那缸正在静静发酵的萝卜，看似平淡无奇，却在内里发生着深刻的变化，酝酿着足以改变一切的味道。林乔吹熄了油灯，在弥漫着淡淡皂角和酱菜混合气味的黑暗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