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日头已经带了点辣劲儿，透过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林乔端着个搪瓷盆，盆里是刚和好的玉米面，正准备回灶房贴饼子，一抬眼，就看见那两个小身影并排蹲在门槛外边儿。
五岁半的大宝和小宝，穿着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粗布衫子，正低着头，小手戳着地上的蚂蚁队伍。大宝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给蚂蚁发号施令，小宝则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伸出小手指，极轻地碰一下蚂蚁的背，又飞快地缩回来。
看着是挺乖的两个小豆丁。
脑海里，系统007平铺直叙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冰冷地陈述着与这宁静画面截然相反的的未来：【任务对象结局确认：大宝，因赌博欠下巨额债务，于二十八岁跳楼身亡。小宝，婚后长期遭受家暴，二十七岁抢救无效死亡。尽快介入，扭转悲剧命运。】
林乔攥着搪瓷盆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适，抬脚走了过去。
阴影罩下来，两个小家伙同时抬起头。大宝的眼睛像他那个在部队的爹，黑亮有神，带着点警惕和打量。小宝的眼睛则像水洗过的黑葡萄，湿漉漉的，带着点怯意，看见林乔，下意识地往哥哥身边靠了靠。
“看蚂蚁呢？”林乔放软了声音，蹲下身，尽量和他们平视，“这蚂蚁搬什么呢？”
大宝没吭声，只是盯着她。小宝偷偷瞄了哥哥一眼，才细声细气地说：“……搬，搬米粒。”
“哦，是咱早上掉的饭粒儿吧？它们可真勤快。”林乔笑了笑，把搪瓷盆放在一边，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用手指虚虚地点着地面，“这么多蚂蚁，是一个家的吧？你看，大的在前面扛，小的在后面跟着。”
小宝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黑葡萄似的眼睛跟着蚂蚁移动，轻轻“嗯”了一声。
大宝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这个年纪孩子少有的硬邦：“它们不干活，就没吃的。”
林乔侧头看他。小家伙抿着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里，似乎藏着点什么，是缺乏安全感，还是过早地感知到了生活的某种“规则”？
“说得对。”林乔点点头，心里转了几个念头，面上不显，“所以咱们也得干活，才能有饭吃。走吧，帮娘……帮我烧火去，咱们今天中午贴饼子，炒个土豆丝。”
她站起身，自然地朝他们伸出手。
小宝看着那只伸过来的、不算细腻但很干净的手，犹豫了一下，又看看哥哥。大宝盯着林乔的手看了几秒，自己先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也没拉林乔的手，径直就往灶房走去。小宝这才怯生生地把自己的小手放进林乔的掌心。
小小的，软软的手，带着点凉意。
林乔心里叹了口气，牵着小宝，拿起搪瓷盆跟了上去。
灶房里有些昏暗，土灶对于用惯了现代燃气灶的林乔来说，依旧是个需要认真对待的“老伙计”。她挽起袖子，开始忙活。大宝倒是说话算话，蹲在灶口前，学着林乔平时样子，把柴火往里塞，只是动作生疏，浓烟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林乔赶紧过去指导：“柴不能塞太多，要空心，这样火才旺。”她拿着火钳调整了一下，“对，就这样，看着点。”
另一边，小宝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认真地剥着蒜，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很是专注。
锅里放了一勺猪油，滋啦一声，香味瞬间窜了出来。两个小家伙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林乔把切好的土豆丝倒进去，快速翻炒，调味，食物的香气弥漫了整个灶房。
她一边炒菜，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两个孩子。原主性格沉闷，不怎么跟孩子交流，丈夫顾廷州常年不在家，这俩孩子某种程度上是放养着长大的，性格敏感又有些孤僻。想要改变那既定的悲剧，绝不是简单让他们吃饱穿暖就够的。
根源在哪里呢？是缺乏关爱引导导致的性格缺陷？还是未来会遇到什么重大变故？
饭菜上桌，金黄的玉米面饼子，油润的酸辣土豆丝，还有一碟子淋了香油的咸菜丝。林乔给他们一人夹了一个饼子，舀了土豆丝。
“吃吧，小心烫。”
两个孩子吃得很快，几乎不怎么咀嚼，尤其是大宝，狼吞虎咽的，像是怕有人跟他抢。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林乔忍不住说，“吃太快对肚子不好。”
大宝动作顿了一下，速度稍微放慢了一点。小宝则偷偷看了林乔一眼，小口小口地咬着手里的饼子。
午饭快吃完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人声。
“小乔在家不？”
是顾廷州的大姐，顾红英。她提着个小篮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二姐顾红霞。顾红霞手里拿着块蓝色的布料。
“大姑，二姑。”林乔站起身打招呼。按照记忆，这两个姑姐还算明理，原主性子闷，跟她们交往不多，但也没什么大矛盾。
“正吃饭呢？”顾红英笑着，把篮子放在桌上，里面是十来个鸡蛋，“娘让拿过来的，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顾红霞把布料递过来：“我扯布做衣裳，多了些，这颜色你拿着，看能给廷州做件坎肩还是啥的。”
“谢谢大姐，二姐。”林乔接过东西，心里琢磨着这年代的人情往来，“你们吃过了没？要不在这儿再吃点？”
“吃过了吃过了。”顾红英摆摆手，目光落到两个孩子身上，摸了摸小宝的头，“哟，今天这衣服挺干净，脸也洗得白净。”
小宝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大宝喊了声“大姑，二姑”，就继续埋头喝碗里最后那点粥。
顾红霞心直口快，看着林乔，声音压低了些：“我说小乔，廷州不在家，你一个人带俩孩子是不容易，但也得把孩子收拾利索了。我上次来，看大宝那袖子都快结成硬壳了。”
林乔脸上适时地露出点窘迫，心里却明白，这是年代文里常见的“姑姐关怀”，倒没什么恶意。“哎，二姐说的是，我以前是没太注意，往后一定勤给他们换洗。”
顾红英打圆场：“行了红霞，小乔知道就行了。小乔啊，廷州来信了没？说啥时候接你们娘仨过去？”
“前几天的信说了，估计还得小半年，那边手续和住处都得安排。”林乔按照原主的记忆回答。
“那就好，去了部队，到底是一家团聚。”顾红英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和顾红霞一起走了。
送走姑姐，林乔收拾了碗筷，看着坐在院子里，又恢复沉默的两个小豆丁，心里有了计较。
她从屋里找出一个原主几乎没怎么用过的针线笸箩，又拿出顾红霞给的那块蓝布，坐在屋檐下。
“大宝，小宝，过来。”
两个孩子迟疑地走过来。
林乔拿起针线，对着阳光穿针，动作不算熟练，但好歹成功了。她比划着大宝的身量，开始裁剪。
“娘给你们做件新坎肩，好不好？”她用的是陈述句，带着一种温和的笃定。
小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大宝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那块蓝色的布，和他爹军装的颜色有点像。
林乔一边缝，一边开始慢慢地，用一种讲故事般的语调说话，声音不高，刚好能让两个孩子听见。
“这布啊，是二姑给的，二姑心里惦记着咱们呢。”
“等去了你们爹那儿，听说那边天可蓝了，还有海……”
她没有刻意去教育什么，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平常话，手里的针线穿梭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夕阳的余晖给小院镀上一层暖金色，灶房里飘出晚上要熬的米粥的香气。大宝和小宝一开始还站着，后来不知不觉就挨着林乔坐到了门槛上，安静地听着。
林乔缝好一个边角，抬头看了看天色。
“好了，今天先做到这儿。大宝，去抱点柴火进来。小宝，帮我把这些线头收拾一下。”
两个孩子这次没有迟疑，一个走向柴垛，一个蹲下来捡拾掉落的线头。
【日常任务：与任务对象共同完成一顿晚餐，进度提升5%。当前总扭转度：1%。】007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林乔面色不变，心里却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日子还长，她得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