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纳斯昨晚参加完酒会,直接坐火车去了北京。
1月23日上午,来到北京铁狮子胡同的总统府。
上午,刚刚坐进办公室,杨成赞就来汇报:有一位叫乔纳斯的德国人,求见大总统,他说能帮大总统解决美元贷款的问题。
袁世凯皱眉,想了一会儿,决定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同意了:“带他进来吧!”
这是乔纳斯第一次主动来找袁世凯,他在朝阳远远地见过袁世凯——矮胖子。
“大总统过年好!我叫乔纳斯,以前是德国驻朝阳领事。”乔纳斯自我介绍。
“直接说目的。”袁世凯不想和他废话。
“我知道北洋不想把剩余的贷款额度,用于美国指定的商品。”乔纳斯说道:“我有一个办法能帮北洋解决问题,也顺便解决德国的问题。”
袁世凯闭紧嘴唇,冷漠地注视着乔纳斯。
乔纳斯继续解释:“德国需要粮食,需要至少价值两亿美元的粮食。当下世界,能大量提供粮食出口的国家,只有美国。北洋用剩余的贷款额度购买美国的粮食,然后卖给德国,德国给北洋最需要的银圆。”
“还有两亿美元的军火,德国要不要?”袁世凯沉声问道。
乔纳斯短暂犹豫了一下,说道:“美国的步枪口径和德国一样,都是6.4毫米,所以美国的步枪和子弹德国也能接受。”
“好”袁世凯说道:“价值两亿美元的粮食,价值两亿美元的军火。”
“我同意”乔纳斯击掌道:“北洋解决了剩余贷款额度的问题,德国解决了粮食问题,军火问题。”
袁世凯注视了一会儿乔纳斯,最后吐出四个字——就这么办。
下午,乔纳斯和德国驻北洋公使辛慈与北洋一方的北洋国土防卫长官王士珍、外交部长曹汝霖、总统秘书兼特使杨成赞,正式达成协议。
当晚,美国驻北洋公使芮恩施接到北洋政府的通知:北洋政府愿意购买价值两亿美元的军火,以步枪和子弹为主,另外购买价值两亿美元的玉米和小麦,剩下的贷款额度北洋希望是现金。
出了什么问题?就在昨晚,自己还被“送客”了,仅仅过了一个白天,事情就完全调转了方向,由拒绝,变成合作。他问了龙国情报调查室在北京的工作小组,没有听到他想听到的。
芮恩施立即离开了东交民巷的公使馆,他去找北京最有能量的情报掮客,他必须知道,今天白天发生了什么。
当芮恩施的轿车隐入夜色的时候,金粟走进了承德老宅西跨院的一间会客室。
会客室里坐着戈辉和戈戎。
戈戎现在是禁卫情报局副局长,主要负责军事情报收集,同时还担任东方不败军事技术进出口公司总经理。
“二哥,三哥,过年好!”金粟开口问候,接着摘下旱獭皮的帽子,随和挂在架子上,然后才坐在两人面前:“我已经隐晦的放出了消息,他们能不能听懂就不得而知了。”
“无所谓,本来就不太确定的事儿。”戈辉说道:“但唯一能确定的事儿,就是战争不可避免。”
“不过,话说回来,欧洲那边再不开打,我们真的要扛不住了。”金粟说道:“反正大凌河投资的现金流快要枯竭了,卖再多的房子都不管用,最多坚持到六月份。”
“战争的底层逻辑,从来都是钱。”戈辉认真地说道:“翻开人类历史,战争的理由有千百种,宗教、领土、民族、复仇。但真正的底层逻辑,永远只有一个——经济,再直接一点,就是钱。”
“欧洲国家,特别是同盟国和协约国双方,都发现一件事:钱不够花了。”戈戎插话道:“情报显示,为了准备打仗,英法德的国库都要见底了,他们差不多花光了最后一枚硬币。”
戈辉说道:“为了准备打仗,他们拖垮了国内经济,已经无限接近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了,他们必须向外找。怎么找?打仗。用打仗转移矛盾,刺激军工,拉动就业,把民众的注意力从‘我都要穷的吃不起面包了’转移到‘为什么敌人这么坏’上来。”
“不是没钱了吗?打仗的钱从哪里来?”金粟问道:“不给钱,那些士兵会上战场吗?那些子弹炮弹可都是花钱来的。”
“管子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戈辉轻叹道:“反过来也一样,仓廪空则礼节废,衣食缺则荣辱忘。当锅里没米的时候,当活不下去的时候,一切规矩都要靠边站,活下去才是王道。英法德很快就要不顾一切的开抢了,只有用武力把对方的东西变成自己的,才能最快的解决自己的问题。。”
金粟笑了:“那我们的东西就更值钱,那些堆积如山的东西,就能变现了。”
“货殖列传里说:天天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戈辉继续说道:“这话放在今天依然适用,只不过‘利’的形式变了,不是谁打赢了,是谁赚到了。”
“谁赚到了?肯定是我们啊!”金粟笑道。
“没错,就是我们。”戈辉点头:“我们一直在赚同盟国和协约国双方的钱,美国也一样。”
戈辉的结论斩钉截铁:“只有我们和美国才是真正的赢家,至于输家,是整个欧洲。此战之后,龙国北方特区将一飞冲天,全面参与世界竞争,全面参与战后世界利益分配,拿到我们该拿的,拿到我们想要的。”
这时,戈戎的助理从外面进来,递给戈戎一份电文,戈戎看完,又递给了戈辉。
乔纳斯通过北洋,从美国那里买粮食和军火的情报,此时已经到了戈辉的手中。
戈辉淡淡地评价:“这位远东情报总监挺能折腾啊!不过,他这样做,既帮了北洋,又解决了德国的问题。”
“需要干预吗?这会让北洋拿到一大笔钱。”戈戎问道:“也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美国人。”
戈辉摇头,淡淡一句:“不用,由他去吧!”
“美国人知道德国和北洋合作骗贷款吗?”金粟问道。
答案是不知道,美国驻北洋公使芮恩施连续找了三个相当有能量的掮客,打听到的只是总统府在白天开了一次秘密会议,参与的人很少,没有消息传出来。
结果是好结果,几乎一次性完成了剩余的贷款额度,但是芮恩施就是觉得这个事儿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无论如何,美国必须知道其中的原因。
回到东交民巷的公使馆,时间已经是深夜了。
芮恩施向等候自己回来的妻子,表示歉意,让她先去休息,他需要坐一会儿,思考一些问题。然后点燃了一支大凌河,一口接一口地喷云吐雾。
不多时,龙国情报调查室北京任务组长约瑟夫-斯卡利来了。
芮恩施直接把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推向约瑟夫-斯卡利,然后直接问道:“调查出什么了来了?”
约瑟夫-斯卡利组织了一下语言,立即说道:“今天上午,北洋的外交部长曹汝霖、国土防卫长官王士珍,先后去了总统府,下午四时后才驱车离开。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美元贷款的问题,就这么决定了?”芮恩施不信,不理解。
“我们是不是误会了,很可能他们昨晚就决定了。今天把外交部长和国土防卫长官叫过来,谈的可能根本就不是美元贷款的问题。”约瑟夫-斯卡利假设道。
芮恩施深吸了一口大凌河,接着把剩下的烟屁股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说道:“不,我们必须认为我们是对的,也只有这样才是合理的。”
约瑟夫-斯卡利点头,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大凌河给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回味了好一会儿才吐出来,一脸陶醉之色。
约瑟夫-斯卡利说道:“我会继续调查。”
芮恩施说道:“明天我直接去找袁世凯问,看看能问出什么来。”
1月24日大年二十九,美国驻北洋公使芮恩施去铁狮子胡同的总统府。
袁世凯也确定芮恩施肯定会来确认,但他没有接见芮恩施,而是让杨成赞代替自己接待芮恩施。
“总统现在很忙,如果是美元贷款的问题,我可以代为解答。”杨成赞说道,一边递上一根软包的满江红。
芮恩施和杨成赞非常熟悉,几乎每个月都会见几次面,喝几次酒,而且并不全是因为公事。
“那你说是为什么吧!”芮恩施接过香烟叼在嘴上,对着杨成赞的打火机点燃,笑着问道:“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就一百八十度转变。”
杨成赞把芮恩施带到会客室,等仆人上完茶,才给芮恩施解释:“因为我们需要银圆,大量的银圆,所以我们需要尽快用掉贷款额度。粮食可以卖,换成银圆,军火我们可以自己用,这样就省下了本来要制造军火的银圆,省下的银圆才是自己的银圆。”
杨成赞的解释非常合理,挑不出毛病,但芮恩施就是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在他看来,过于合理,就是不合理。
“还剩下一点贷款额度,你们希望直接要现金。”芮恩施摸着依然烫手的茶杯说道。
“是的,剩下的五千三百多万美元,我们希望要现金。”杨成赞说道。
“我可以帮你们达到这个目的。”芮恩施弹了一下烟灰,一本正经地说道:“但你得告诉我,昨天都有谁参加了会议。”
额?杨成赞愣了一下,夹着香烟的手指虚点了两下,笑问:“不至于吧!这很重要吗?大总统、防卫长官、外交部长,还有我。”
额?芮恩施还是不信,但是他不能再问了,因为再问就失礼了。
杨成赞笑了,虚点了两下,他知道芮恩施还是不信,但他不会再解释了。
“关于那五千三百多万美元希望公使阁下务必帮忙。”杨成赞说道。
“我会帮你们和华盛顿说说的。”芮恩拖嘴上这样说,心中却对袁世凯避而不见十分不满。
事实上,北洋并不指望那点剩余额度,这样说,只是希望分散美国人的注意力,不要太关注粮食和军火交易。
送走了芮恩施,杨成赞去向袁世凯汇报。
刚好北洋情报处长杨士琦也在汇报工作:“北边传出风声,欧洲局势很可能在下半年爆发,所以北边在全力向德国输送物资。”
袁世凯沉声问:“北边根据什么判断欧洲局势在下半年爆发?”
杨士琦摇头:“这个消息是大凌河投资的首席金粟传出来的,他没有直接说下半年爆发,只是要求给德国的物资,必须在六月份全部送过去。”
袁世凯粗短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说道:“北边把欧洲总爆发当作商机,那我们呢?我们有什么机会?”
“我们没船,没大船,北边的船厂已经被北边的订单排满了。”杨成赞不失时机地插话道。
“难道我们要错过这个机会吗?”袁世凯有些纠结,主要是想从欧洲赚点钱回来。
“北边还囤积了大量的物资,准备开战后卖到欧洲去。”杨成赞说道:“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就像现在卖给北边铁矿粉一样,我们同样可以把东西卖给北边。北边赚欧洲的钱,我们赚北边的钱,这样来钱更快。”
袁世凯点头,确实如此,赚北边的钱更容易,来钱更快。
想通了这些,袁世凯也就不再纠结了,明天就除夕了,他直接给杨成赞放假了。
戈辉也在今天,给高见、兰方舟等随行团队放假了,让他们回去过年,初五再回巡阅使府上班。
戈辉真的抱着过年的心态窝在西跨院不出来,读书看报打拳,有时还和父亲切磋几招,戈依光老爷子一招一式已经到了返璞归真之境。
老爷子认真指导了戈辉的修行,很多自己以前一直没做好的,被老爷子三言两语解释得明明白白。
戈辉觉得自己可能有机会赢下红莲师姐了。
除夕夜一起看了春节联欢晚会,正月初一戈辉坐在电视前,看了自己的拜年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