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铁奉天公所”的院外面。
“二十七镇”和“第二混成协”士兵仍在四周严阵以待,而杜玉霖、张作霖和吴禄贞却已并肩走出了大门。
等在外面的孙烈臣、张作相、丁喜春、苏炳文这些将领见几位大人安全出来了也都围拢过来,虽没好意思开口直接询问,但从眼神中也能看出对事情的经过是十分好奇的。
张作霖朝自己这几位兄弟随意地一摆手。
“没事啊,小鼻子自知理亏已然认错了,今晚就先不多计较,锡良大人已经召见他们领事去说理了,想必会给杜兄弟、冯大哥一个满意的交代。”
张作相和丁喜春闻言都点头,唯有孙烈臣凑近到了张作霖耳边。
“大人,二虎哥的事没跟杜大人提呢?”
“啧。”
张作霖很不满地看了孙烈臣一眼,暗道别人不懂事怎么你也不懂事?这个时候一提汤玉麟被生擒这茬,不就叫人觉得自己出兵是存了私心嘛?
他刚要出口转移话题,却不想杜玉霖已经转过了身来,眼中满是询问地看向这边。
“烈臣啊,你说什么呢?有话大声讲,都是自家弟兄何必这么扭扭捏捏的,是汤玉麟出什么事了?”
孙烈臣就等这话呢,他又不是真傻,挑这个时候过来就是说给杜玉霖听的。
如今奉天的局势已然再明朗不过了,能解开几方势力死结的唯有眼前这位杜统制了,凭他的硬实力及跟吴禄贞的交情,只要愿意开口蓝天蔚给个面子放了汤玉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他知道张作霖是个好面子、讲义气的人,绝对不会在当下提出救人请求的,那这个“不要脸”的人就自己做吧。
所以孙烈臣也不管张作霖的拉扯,过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提出要求:希望杜玉霖能帮忙跟蓝天蔚谈谈放了被俘的汤玉麟和其他弟兄,对方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出来,只要能做到这边一定会尽力满足的。
杜玉霖认真听着,汤玉麟被抓的事他自然知道,因为杨宇霆每隔几天就会将奉天城内外发生的大事以电报的形式发给他,所以眼下孙烈臣提出这个要求并不会感到意外。
一直等到对方讲完,他才再次展露出了精湛的演技,满脸焦急地向吴禄贞询问道。
“竟有此事?汤协统目前在你们手里?他......”
吴禄贞见杜玉霖“着急”了,连忙摆手让他稍安勿躁。
“哎呦,汤协统他没事啊,就在刚才他还在吃我送过去的锅包肉呐,两大盆酸菜猪肉饺子一个都没剩,你就放宽心吧。”
别看张作霖始终摆出不关心的样子,那对耳朵可一直在那竖着听“下巴嗑”呢,当听说自己的二虎哥在对方那边竟然还有“锅包肉”吃,这颗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儿,立马也就明白了蓝天蔚他们也并没有把事彻底做绝的意思,那这事就有缓儿啊。
随即他几步来到了吴禄贞面前。
“二虎哥对俺有救命之恩,吴兄弟如此厚待他,张作霖在这先给你磕一个了。”
说着他一弯腰就要给对方下跪磕头。
吴禄贞见状也是一慌,都说这些东北的“胡子”最讲义气,堂堂一镇统制竟然能为部下向敌人磕头,这实在是让人很难不动容啊。
他立即上前半步,用全力托起了张作霖身子。
“张统制无须如此,你、我两军只是理想信念不同,说到底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吴某如此做也是不想将仇疙瘩结死了而已。”
杜玉霖也过来帮忙拉起张作霖,顺道做起了对方的思想工作。
“绶卿这话说得在理,我辈军人眼下最该做的是如何驱逐外寇、整顿河山,一时的误会要是能过去就过去吧,汤大哥的事我这就去跟蓝协统谈,保证他跟其他弟兄安全地回家。”
张作霖缓缓起身,他也不是那婆婆妈妈的人,事情本就是因自己贪图“奉天城”带兵来偷袭而起的,人家奋起反抗也没有啥错,自己战略上判断错了就是错了,只要能让汤玉麟回来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于是他朝杜玉霖和吴禄贞一抱拳。
“俺老张吐口唾沫是个钉儿,只要蓝协统愿意放回汤玉麟,之前的过节就算一笔勾销了,这奉天城谁有本事谁拿去,老子他娘的不争了。”
说完张作霖还扫了眼杜玉霖,这就等于他事实上认可“杜家军”将入驻北大营了。
孙烈臣、张作相、丁喜春几人脸上虽都露出了些许的不甘,但也都知道形势比人强呀,其实这件事儿早在一个月前偷袭不成时就已经定下了,留下来不过是在争口气罢了,如今能做个人情并换回来汤玉麟也不算太亏,总不能还跟杜玉霖的人马兵戎相见吧?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杜玉霖听了这话却只是一摆手。
“哎,这话说得下道了啊,后续的事还要看总督大人的意思,整不好我还得回白城呢。”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
“只是不知道张大哥觉得长春怎么样?若是觉得郑家庙那太局限了,我回头跟总督谈谈,二十七镇以后就调去南岭大营驻扎吧。”
嗯?这......这他妈的可太行了啊。
张作霖原本都有些蔫了,满心觉得这次出来就是场输没了裤衩的赌博、注定要血本无归了,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转机?
长春府啊,在东三省除了奉天和哈尔滨就数它了吧?那可是“东北铁路网”的十字路口、全国性的粮豆集散地。
要说以前这地方被沙、倭分割进去了也要束手束脚,但如今沙军已然撤出“满洲里”,倭军的“独立铁道队”又被杜玉霖部给打残,这个时候入驻肯定能大展拳脚啊。
孙烈臣、张作相和丁喜春的表情也从刚才的悲伤转为了兴奋,如果真能到长春这座大城去,那肯定比守在“郑家庙”强出百倍去啊。
张作霖刚想答应,眼珠子一转后说道。
“哎呀,还是不去了,锦白铁路才刚开通,我还得......”
原来他是舍不得铁路的收入啊。
杜玉霖见状“哈哈”大笑。
“郑家庙仍归你管,你到长春后留两个营在那也就差不多了,何况还有马占山的护路队呢。”
张作霖闻言嘴都合不拢了,主要是收入别砍就行啊,随即他一把拉住杜玉霖的手。
“兄弟,哥哥谢谢你了,废话也不多了,以后咱们事儿上见吧。”
吴禄贞此时也走了过来。
“我保证汤协统会安全回到张统制身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就算为了华国、为了东北咱们也得往前看。”
张作霖很郑重地向他点点头。
“对,咱都往前看。”
就在此时,“奉天公所”内却突生意外,只见主楼的一个窗户那里冒起了滚滚浓烟,院内也响起了满铁员工“副主任办公室着火了”的喊叫声。
杜玉霖回头眯眼看向“主任”办公室,只见入江的身影正躲在窗边也望着他呢。
那小鬼子也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