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用两根手指颤抖着,捏起那团“鸟饼”,只看了一眼,就哭了起来。
“呜呜......死青青!你给我下来!快赔我的鸟!赔我的鸟!”
她像个小疯子一样冲上去,死死揪住青青的袖子,又哭又闹,不依不饶。
青青被她闹得心烦,也只得翻身下马,试图讲理:“明明是你自己手滑摔了它!我又不是存心的!
你揪着我作甚?快放手!”
“呜呜呜……你就是故意的!
你这野女人!一路上就专跟我过不去!
连我最后的小鸟……呜呜呜……都给我弄死了!
我跟你没完!”
公主哪里肯听?只把满腔委屈和饥饿的怒火都撒在青青身上,两只手死死抠住她的胳膊不放。
“哎呀!疼!快放手!你这小疯子!”
公主指甲尖利,抠得青青皮肉生疼。
见公主不肯放手,青青的脾气也上来了,气恼之下,伸手去抓公主的发髻!
公主立刻支棱起爪子,尖叫道:“死女人,我挠花你的脸!”
说着便往青青脸上招呼!
“哎呀!又打起来了?!”
“完了完了......”
李晓明、陈二、邱林脱兰三人看得目瞪口呆,慌忙跳下马来,七手八脚地冲上前去,
好不容易才把这两个扭打成一团的“斗鸡”给强行分开。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李晓明气得脑仁疼,
他指着两人,声音都劈了叉,
“大伙儿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们还有力气在这里撕扯打架?”
青青揉着被抓疼的胳膊和凌乱的头发,一脸委屈地分辩道:“将军你看她!
明明是她自己没拿稳,把鸟摔死了,倒赖在我头上!
真是个无赖......”
公主则满脸泪痕,指着地上那团模糊的小东西,哭喊道:“哪里是摔死的?分明是她踩……
是她故意让马踩死的!呜呜呜……”
李晓明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苦着脸,耐着性子走到公主面前,低声劝道:“我说公主殿下!
这一路上,您就没消停过!
咱们现在是粮尽援绝,连下一顿在哪儿都不知道,您还有心思在这里为了只小鸟闹腾?
快别哭了,赶紧上马赶路是正经!
等……等到了前面有人的地方,我保证给你买……买新衣裳!买十件!”
“你少骗我!呜呜呜……”
公主抽抽噎噎,根本不信他的空口白话,突然抬起泪眼,恶狠狠地瞪着他和青青,
“你个臭阿发!每次就知道向着青青!
等我到时候见了义丽姐,一定都告诉她!呜呜呜……”
李晓明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青青。
只见青青正低头整理着被抓乱的衣襟,闻言动作一顿,侧过脸去,
肩膀似乎还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在偷笑?
李晓明心中思忖,如今青青变的这样俊俏,平日里又与自己走得近,
若真让这小祖宗添油加醋地,跑去义丽面前胡说八道……八成真的要不好!
想到此处,李晓明脸色一沉,决定吓唬吓唬公主。
他板起脸,故意用阴森森的语气道:“明熙!你要是敢在义丽面前胡言乱语,编排是非……
到时候我就……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到草原上!
让那些茹毛饮血的胡人把你捉了去,把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公主眼中凶光一闪!
如同被激怒的小豹子,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李晓明猝不及防,眼前一花,就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哎哟——!”
他惨叫一声,捂着腮帮子向后跑去。
伸手一摸,指尖竟沾了点点猩红!
好家伙!跟那秃顶文西玩命厮杀几场都没见血,没想到今日竟在公主毒手下破了相!
李晓明又惊又怒,指着还在张牙舞爪的公主,怒道:“公主殿下!我阿发这一路上,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
你……你竟下此狠手?
好!好!我……我不管你了!你爱咋咋地!”
说罢,他怒气冲冲地一跺脚,翻身上马,作势就要独自离去。
公主一听这话,哭的更厉害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扯开嗓子撒起泼来:“死阿发,臭阿发......呜呜......
我说我不来!你非让我来!……呜呜……
现在又不管我了!呜呜呜……”
陈二和邱林脱兰头大如斗,都围上去哄劝。
“公主殿下!这……这点小事,何至于此?咱们快些上马走吧!天快黑了!”
“就是就是!您皇兄将您托付给陈将军,他便是拼了性命也会护您周全的!哪能真不管您?
快别哭了,咱们赶路要紧!”
青青也忍住了笑,走过去,碰了碰公主的肩膀,也哄她道:“喂……小疯子,算我错了好不好?
我踩死了你的鸟,我认罚!你说吧,要我怎么赔?……”
公主却只是大哭大闹,任凭众人说破天,就是不理不睬。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束手无策。
李晓明虽骑在马上,做出要走的姿态,可哪里能真的走?
他望着眼前的一幕,又抬眼望了望荒原尽头那轮夕阳,心中一片郁闷与怅然。
前路漫漫,饥寒交迫,面前还有这么个活祖宗……
这艰难困苦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义丽啊义丽,我何时才能见到你……
公主坐在地上哭了半晌,嗓子也哑了,力气也耗尽了,
发现众人只是围着她叹气,却没人再来哄,自己也觉得没了意思,便收了声,只低着头,兀自在那里怄气。
李晓明望着夕阳发了一会呆,回头看见公主在地上孤零零地坐着抽泣,不禁又心软了起来。
想起之前的情谊,想起李许临别时的托付,
再想到她一个小姑娘家,远离故国,流落在这荒凉苦寒之地,也着实不易。
方才自己一时情急,实不该对她说狠话的,他不禁有些后悔,正想下马过去,好好安抚她几句。
就在这时,却见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吊着两只伤臂的石瞻,悄悄走了过去。
李晓明心中一动,按捺住脚步,悄悄观察。
只见石瞻挪动着步子,期期艾艾地蹭到公主身边,笨拙地挨着她坐了下来。
他凑近公主耳边,也不知低声嘀咕了句什么?
只见公主猛地一甩胳膊,气呼呼地推了他一把!
石瞻猝不及防,直接像个翻倒的乌龟一样,滚倒在旁边的枯草地上,沾了一身草屑。
石瞻却丝毫不恼,只是用两支胳膊肘撑着地,慢吞吞地重新坐直身子,又凑过去,对着公主的耳朵,叽叽咕咕地说了好几句。
这回,公主没再动手,只是神情沮丧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泄愤似的戳了戳前面地上,那团早已凉透的“鸟饼”,又沮丧地垂下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