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明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虽知自己投靠石勒理亏,心中难免愧疚,
但听到“背主求荣”几个字,也忍不住腹诽:当初我在成都遭难,手下众人都被郫县的官兵带走,关进大牢,差点丢了小命,确实是承蒙太子相救,
可那还不是着了你小子的道?!
要不是你指使那个公主,把我们的路引文书和盘缠都偷了去……
老子至于落到那般田地?
李许依旧喋喋不休地,指着李晓明痛骂:“忘恩负义的东西!
亏……亏得我皇兄……那般厚待于你!把你……把你当作心腹知己!
在成都……在成都还眼巴巴地……盼着你回去辅佐!
到头来……到头来……你却……你却……”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血丝和失望,
“却背叛了他……投了羯人!
你的良心……被狗啃了吗?!”
李晓明听他一现提及太子,眼前也不由得浮现出,李班那张温和仁厚的脸庞。
是啊,当初在成都,李许这厮逼自己去刺杀建宁王李寿,那分明是九死一生的勾当!
是太子李班仁慈,不忍自己白白送死,不惜与李许这亲兄弟争执翻脸,也要在半道上将自己拦下!
一时间,李晓明心中实在是愧疚万分,
但转念又想到,太子毕竟是太子,身边少了陈祖发,自有李祖发、王祖发主动凑上前去,
总不会因为少了陈祖发辅佐,就登不上皇位了,
可心爱的义丽郡主,可还在北方草原等着他呢,说不定还在天天哭呢......这怎能忍得了?
他低下头,为自己辩解和开脱:“这……这哪里就能算是背叛了?
我又不曾做过半分对不起太子殿下的事……
我跟着石勒,那也是身不由己,走投无路啊!”
“在汉中时,我不是也提着脑袋,豁出性命去为太子殿下拼杀过么?
大不了……大不了……你送我的那两马车金银财帛……我都不要了!
权当还了这份人情债!”
李许听着他这番辩解,更是怒不可遏,挣扎着想直起身子,可脚下虚浮,一个踉跄,又重重地靠在墙壁。
李晓明下意识地上前想扶他,却被他猛地一把推开!
“滚!“
李许瞪着双眼,又骂道,“还有明熙……她当你是朋友!
你撺掇她跑出来!如今却将她……将她舍弃在这半道上......不送她回去了......”
李晓明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分辩道:“殿下,看你说的,哪里是我撺掇她来的?!
分明是她死缠烂打,逼着我带她出来的!”
他顿了顿,仿佛找到了补救的方案,急急说道:“好了好了!大不了我让老孙……让孙文宇一路护送你们回成国!
有他在,保管你们平平安安,一根汗毛都少不了!这总行了吧?”
醉酒的人话多,李许骂个没完,还待再骂时,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又对着墙角狂呕起来。
这一番折腾下来,他那点力气和怒火仿佛也被吐了个干净,脸色惨白地靠在墙上,只大口喘气。
李晓明见他终于消停了,也松了口气,不顾他推搡抵抗,上前一步,强行架起他,
半拖半扶,一路跌跌撞撞,总算把他弄回了驿馆所在的那条街。
远远地,便瞧见驿馆门前的石阶上,蹲着一大两小三个身影,
三人正头碰头,尾对尾地凑在一处,玩抓石子的游戏。
正是金珠、明熙公主和昝瑞。
李晓明扬声喊道:“喂!快来人搭把手!左将军殿下喝得烂醉,快扶进去躺着!”
“呀!”
公主闻声最先跳了起来,几步蹿到近前,看清李许那副烂醉如泥、人事不省的狼狈模样,伸手就去拧李许的脸颊,
气呼呼地嚷道:“你个死李许!怎么喝的像头死猪?”
李晓明无奈地苦笑道:“哎呀公主,他难受的要死,你就别折腾他了!
快搭把手弄进去,给他喂些温水醒醒酒是正经!”
昝瑞闻言,赶忙起身要过来帮忙。
“让俺来!嘿哟!”
一旁五大三粗的金珠大步上前,二话不说,一把就将李许抢过,像扛麻袋似的,背在了自己宽阔的背上!
金珠背着李许就往驿馆里走,李晓明、公主和昝瑞连忙跟在后面。
进了驿馆,金珠径直走到床榻边,也不讲究什么轻拿轻放,腰一挺,肩一耸,直接把背上的李许朝着床榻上“丢”了过去!
“梆!”的一声闷响,李许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了硬邦邦的榻板上!
那声音听得李晓明眼皮直跳,心头一抽,暗自嘀咕:李许不会被磕死了吧!
他连忙凑近去看,只见李许被这一摔一撞,只是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随即鼾声如雷地响了起来。
李晓明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住在隔壁屋,正在睡大觉的孙文宇,被这边的动静吵醒,也提着裤腰带跑了过来,
探头一看,“哟嗬!”一声,“左将军殿下这是……喝得够尽兴啊?怎地醉成这般模样了?”
李晓明见孙文宇来了,正合心意,连忙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老孙,跟我出来,有件顶顶要紧的事,得拜托你!”
孙文宇被李晓明这郑重的态度弄得一愣,一出屋就拍着胸脯道:“大人,瞧您说的!咱俩谁跟谁?
既是跟着大人您混饭吃,有事您只管吩咐一声!
水里火里,俺老孙皱下眉头就不是好汉!何须这般为难?”
李晓明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老孙,你是知道的,我是打定主意,不回成国了。
可左将军殿下和公主殿下,他们是必定要回去的。
我如今……虽说和他们不在一个碗里吃食了,可太子殿下待我的情分,咱不能忘!
咱们和左将军、公主,好歹也是一路同甘苦共患难的好朋友。
让他们两个……尤其是公主,千里迢迢,自个儿回成国去?
我这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
他顿了顿,看着孙文宇的眼睛,恳切地道:“因此,这趟差事,非得拜托你老孙不可!
有你这条好汉一路护卫,便是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能安心了!
老孙,你……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