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正夹菜,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刘桃。
接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喂,桃姐?
电话那头刘桃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喜气洋洋的热乎劲儿:小白,跟你说个事儿啊——海路搬新家了,请咱们去暖房,你今天有空没?
白夜嚼了两下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搬新家了?什么房子啊?
别墅!五百多平,带个小院子,说是大家聚聚。哎你去不去?小猴子和一汕也去,还有她的几个姐妹,都是朋友
白夜看了看对面的周韬,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今天,一会,桃姐你这通知得也太临时了吧。
可不是临时,我忘了问你了,我也是要出发刚想起来。刘桃的语气理直气壮,你在哪儿呢?我开车过去接你,你就不用自己折腾了。
白夜想了想,他今天确实没开车出来,外面还飘着点小雪,打车过去确实不太方便。他把筷子放下,拿着手机往椅背上一靠:行吧,我在东四环这边吃饭呢,你大概多久出发啊?
二十分钟以后吧,你给我发个定位,到了给你电话。估计四十分钟吧
行,一会我发你。
刘桃那边像是有人在叫她,声音远了半秒又凑回来,对了,你现在什么穿着啊,别给姐丢人啊。
白夜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给桃姐丢过人。又聊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对面的周韬正端着一碗汤慢慢喝,抬眼看了他一下,也没问是谁,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一会有局啊?
白夜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夹菜:朋友搬家,五百多平的别墅,让我去凑个人头。
他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补了一句,现在的女明星一个比一个厉害,房子一个比一个大。
周韬把汤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你那个四合院,够买好几栋别墅了。别在这儿装穷啊。
白夜被她一句话堵了回来,笑了笑没接话。
…
两人吃的差不多了。
周韬斜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手机,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
桃姐,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抬眼看向白夜,是刘桃吧?
白夜正端着茶杯喝水,闻言顿了一下。
我说呢,周韬把手机搁在桌上上,你怎么从来不叫我,原来是外头已经有一个了。怕叫混了,是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但眼角的笑意明显比刚才多了点玩味。
白夜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他看向周韬,表情认真了几分。
那不一样,他说,我觉得师姐更亲近一点。
周韬挑了下眉。
白夜往前探了探身,胳膊垫在桌上:叫师姐,既有敬重,又不失亲近。比叫合适。
他说完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桃姐是桃姐,您是师姐。分得清。
周韬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吧,她摆摆手,嘴是越来越会说了。
周韬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吃好了吧?她把纸巾团了团搁在桌上,我们走吧,不打扰你下个局。
白夜正端着茶杯,闻言抬眼看她,笑了一下:师姐说笑了。
他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我不是看咱们快吃完了嘛。下午聚会我推了,专门陪师姐逛街,舍命陪君子了。
周韬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瞥了他一眼:好了好了,开玩笑的。一点不禁逗。
她把外套搭在胳膊上,拎起包:走了。我下午还有事呢,还去台里。你去台里陪我工作吧?
白夜也跟着站起来,摸了摸后脑勺,笑着往后退了半步:那算了吧。
他伸手做了个的手势,侧了侧身:我不能打扰你工作,是吧?
周韬瞪了他一眼,没忍住又笑了,抬手指了指他,转身往外走。
白夜站在原地,低头笑了笑,跟了上去。
“师姐再见”
…
白夜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翻了几个页面也没点进去。
一辆黑色SUV从拐角转过来,减速靠边,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刘桃戴着墨镜,冲他偏了偏头。
上车。
白夜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声闷响。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系安全带的时候嘴里已经开始念叨:
桃姐,你太不靠谱了啊。
刘桃扭头看他:我以为你没回来呢。我看新闻才知道你回来了,我还要问你呢——她拧着眉,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回来不跟我一起走啊?
我哪知道你什么时候的飞机啊。白夜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窗外,又转回来,……什么新闻?
刘桃愣了一下,发动车子,打转向灯,余光瞟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啊?
白夜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微蹙着:我不知道啊。
刘桃把车驶上主路,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了点中控台上手机的方向:热搜啊。张靓影发的博,说你俩包机回来的。
她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偏头看了他一眼:厉害啊,还包机。
白夜怔了一瞬,随即苦笑出来,摇了摇头:哪有。
他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点,语气无奈:是头等舱,就我俩。整个舱就俩人,不是包机。
刘桃没接话。
白夜搓了搓手,往手心里呵了口气,侧过身看着刘桃。
还有啊,他语气加重了些,我说你不靠谱,不是说你今天中午才通知我
刘桃瞥了他一眼,等着他说。
你说四十分钟,白夜伸出四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结果一个小时。我在寒风中站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说完往后一靠,胳膊抱在胸前,表情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刘桃眼睛还看着路,嘴角动了动:你不会进屋里等啊?
我不是相信赛车手的车技嘛。白夜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认真,你说四十分钟,我就信四十分钟。谁让你是我桃姐呢,对吧?
刘桃没忍住,笑了一声,伸手拍了下方向盘。
行行行,我的错,她说着,腾出一只手冲他摆了摆,下回说一小时,你等四十分钟就到,行了吧?
白夜笑了笑,把手放下来,往座椅里缩了缩,整个人陷进副驾驶里:这还差不多。
安静了几秒。车窗外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掠过他的脸。
他忽然偏过头:这怎么挑了黄道吉日嘛,元旦住进去的?
刘桃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语气随意:哪有那么多说法,还黄道吉日。装修好了就住进去了呗。
白夜皱了皱眉,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不散散味啊?
对对对,散味。刘桃点了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其实这个房子是海路结婚的时候买的,他们的婚房。
白夜侧过身,面朝她:海路姐不是结婚了嘛,一周年了都。
刘桃把车速放慢,等了个红灯,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别墅装修麻烦嘛。本来想当婚房的,结果装修拖着拖着就来不及了,人家提前把日子办了。别墅也是才住进去没几天,真的是暖房。
白夜点头:“哦,那今天新郎官在家嘛?”
刘桃摇了摇头:“不在家,还在拍戏,海路也快进组了”
“什么戏啊,拍多长时间啊?”
白鹿原。多长时间我不知道,你问这个干嘛。
客栈第二季啊。
刘桃愣了一瞬,随即了一声,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方向盘:嗨,第一季才播了几期啊,你就想第二季。
白夜翻了个白眼,歪着头看她:你不想啊?
刘桃笑着摇了摇头,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摆了摆:我怎么不想啊,工作不到一个月,轻轻松松的……她顿了顿,又改了口,也不算轻松,但比拍戏轻松。
她说完这话,嘴角弯着,没再往下说。但白夜听懂了。潜台词就是拍一个月综艺赚的比拍戏多,还火,一本万利的买卖。
白夜忽然坐直了一点,扭头看刘桃。
桃姐,是不是需要带点啥啊,你找个商场,我下去买点。
刘桃没看他,语气平淡:我带了。
你带的不是你带的嘛,白夜往她那边侧了侧身,我不没有嘛。买点,好歹是去人家暖房,空着手不合适。
刘桃打了下方向盘,车速没减:我替你带了。
白夜愣了一下,随即靠回座椅上,笑了一声:桃姐不愧是桃姐,就是周到。
他顿了顿,又偏过头看她:……你带了什么啊?
真丝四件套,刘桃语气正常,跟报菜单似的,还有白酒和茶。白酒和茶就说你送的。
白夜听完,安静了两秒,点了点头:谢谢桃姐。
他低头去摸手机:多少钱啊,我转你。
刘桃腾出一只手,抬手作势要拍他胳膊:说这个,我揍你了。
白夜手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把手机又塞回了兜里。
行,不说了。他往座椅里缩了缩,声音带着点笑意,那今天我就蹭桃姐的了。
车下了高速,路牌上的数字跳了几下,拐进了一条双向两车道的路。两边的树秃着枝丫,冬日的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晃了一下又没了。
刘桃放慢了车速,跟着前面的车拐进大门。门口岗亭有人伸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车牌,低头在本子上记了点什么,然后抬杆放行。
车缓缓进了别墅区。
白夜偏头往外看。路不宽,两边种着银杏,树冠干干净净的,一根叶子也没有。一栋栋别墅错落排开,外墙颜色统一,米黄色石材。
车在一栋楼前停下来。刘桃挂p挡,拉手刹,解安全带。
白夜推门下车,脚踩在地上,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鸟叫。他抬头看了一眼房子——二层,又环顾了一圈路面。
不是人车分流的嘛?
刘桃正打开后备箱,弯腰去够里面的袋子,头也没回:开发的早,没有地下车库。
白夜了一声,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刘桃也没客气,转身又把后排座上的两瓶酒拎了出来,递给他。
白夜两手都拎满了,站在台阶下面等着刘桃锁车。
门从里面打开了。
秦海路笑盈盈地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冲他们摆了摆。
欢迎,欢迎,她声音清亮,贵客上门,蓬荜生辉。
白夜站在台阶下面,两只手拎满了东西,听到这话侧过头,凑近刘桃,压低声音:
桃姐,海路姐还挺会拽词。
刘桃没接话,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抬脚上了台阶。
白夜跟在后面,刚踩上一级台阶,秦海路已经迎了出来,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哎哟,你俩来就来呗,还拿什么东西啊。她一边说一边接过袋子,又去看刘桃手里的,让你们来是聚会的,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白夜手里只剩一瓶酒,他也没客气,跟着往门里走,嘴上说着:海路姐,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心意。桃姐挑的。你别和她客气,感谢也感谢她
他说完偏头看了刘桃一眼。刘桃正换鞋,闻言瞪了他一下。
秦海路笑了一声,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双男士的一双女士的,整整齐齐摆在地上。
快进来快进来,她直起身拍了拍手,正好我刚煮了茶,你们先坐,我把东西收拾一下。
白夜低头换鞋,换好之后踩了两下,软底的,很舒服。他直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客厅——挑高的天花板,一整面落地窗,阳光从外面涌进来铺了满地。沙发很大,浅灰色,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水还在冒热气。电视正放着电视剧。
他在玄关站了两秒,没动。
秦海路已经拎着东西往里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愣着干嘛,进来坐啊。又不是外人。
白夜哦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